同心
黄连心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柳萋萋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按照云灵留下的方子煎药，小心翼翼地喂姐姐服下；她用青帝长生诀的木灵之力为姐姐梳理经脉，虽然效果甚微，却从未间断；她每天给姐姐讲外面的趣事——药圃里新开了什么花，灵兽苑的小火狐又调皮了，仙侍们偷偷议论师尊这几日总是站在观云台发呆...
黄连心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不回应，也不抗拒。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枯萎的木灵根一同死去了。
只有柳萋萋知道，姐姐没有死。因为每当她提到“师尊”两个字时，黄连心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每当她试图为云灵辩解时，黄连心会闭上眼睛，拒绝再听。
恨意，还活着。
第八日的决定
第八日清晨，黄连心终于开口说了七日来的第一句话：
“萋萋，扶我起来。”
她的声音依然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柳萋萋连忙扶她坐起，垫好靠枕。黄连心靠在床头，望向窗外——那里正对着药圃，她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姐姐，你想吃什么？我去做...”柳萋萋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都不用。”黄连心转过头，看向她，“萋萋，我问你一件事。”
“姐姐你说。”
“若我要离开碧落宫...永远离开，你愿不愿跟我走？”
柳萋萋浑身一震。她看着姐姐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温暖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里面是她看不懂的决绝。
“姐姐...你要去哪？”
“不知道。”黄连心平静道，“但绝不会留在这里。”
“可你的伤...”
“死不了。”黄连心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而且...留在这里，我才会真的死。”
柳萋萋沉默了。她想起在药王谷看到的景象——姐姐躺在池底，眼神空洞如死；想起师尊平静地接过那枚用姐姐生命炼成的丹药；想起这些日子，师尊每次来看姐姐时，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姐姐，”她握住黄连心的手，那手冰凉得吓人，“如果你要走...我跟你走。”
黄连心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确定？跟着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碧落宫的庇护，没有师尊的教导，甚至可能...连安稳日子都没有。”
“我确定。”柳萋萋用力点头，“当初是姐姐在万灵谷救了我，是姐姐给了柳家传承新的希望。现在姐姐需要我，我怎么能...怎么能留在抛弃你的人身边？”
她说得决绝，眼中却有泪光闪烁——不是犹豫，是不舍。不舍这生活了许久的碧落宫，不舍那些她照顾过的妖族，不舍...那个曾经如师如母的云灵仙子。
可这些不舍，在姐姐的痛苦面前，都不重要了。
黄连心看着妹妹，看了很久很久。终于，她伸手，轻轻擦去柳萋萋眼角的泪：
“傻丫头...跟着我，会吃苦的。”
“我不怕苦。”柳萋萋破涕为笑，“只要跟姐姐在一起，什么苦都不怕。”
暗中的准备
决定离开后，姐妹俩开始暗中准备。
黄连心虽然修为尽失，但药道知识还在。她让柳萋萋悄悄从药房取来一些基础药材，开始配制最简单的丹药——疗伤药、解毒散、辟谷丹...都是日后在外生存必需的。
柳萋萋则利用管理灵兽苑的便利，收集了一些妖族朋友送的礼物：几枚可以隐藏气息的“敛息符”，几张绘有安全路线的地图，还有一些实用的低阶法宝。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行为。白日里，柳萋萋照常去灵兽苑工作，黄连心则在房间“静养”；夜里，她们才在黄连心房间布置的隔音结界内，低声商议计划。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第五日夜里，柳萋萋问。
“三日后，月晦之夜。”黄连心看着手中的药瓶，“那夜天地灵气最弱，碧落宫的防御阵法会有短暂的波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你的身体...”
“够了。”黄连心平静道，“我这几日配了‘燃血丹’，可以暂时激发体力，足够我们离开。”
燃血丹！柳萋萋脸色一变——那是透支生命力的禁药！
“姐姐！不行！你的身体不能再...”
“这是唯一的办法。”黄连心打断她，“萋萋，你要想清楚。一旦跟我走，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不会怪你。”
柳萋萋咬着嘴唇，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她抬起头，眼中是黄连心从未见过的坚定：
“姐姐，我跟你走。但要答应我一件事——离开后，让我帮你找恢复的方法。不许再用燃血丹，不许再伤害自己。”
黄连心看着妹妹，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诀别之夜
离开前夜，云灵来了。
她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只隔着门板轻声问：“心儿，睡了吗？”
房间里，黄连心与柳萋萋对视一眼。柳萋萋示意姐姐别出声，自己起身去开门。
“师尊。”她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云灵看着弟子眼中的戒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来看看你姐姐。”
“姐姐睡了。”柳萋萋声音冷淡，“师尊若有事，明日再来吧。”
云灵沉默片刻，递过来一个小玉瓶：“这是‘固本丹’，对你姐姐的伤势有好处。”
柳萋萋没有接：“姐姐的丹药，我会帮她配。师尊不必费心了。”
这话说得疏离而尖锐。云灵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收回。
“萋萋...连你也不信为师了吗？”
“师尊想让我们信什么？”柳萋萋反问，“信您有苦衷？信您是为了救人？可那个人再重要，重要到可以用姐姐的命去换吗？”
她眼中涌出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师尊，您教我们要慈悲，要仁爱，要守护弱小。可您自己呢？您守护了谁？又牺牲了谁？”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云灵脸色苍白，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柳萋萋，看着房间里隐约可见的黄连心的身影，最终只留下一句：
“明日...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竟显得有几分佝偻。
柳萋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落下。黄连心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
“姐姐...我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柳萋萋哽咽道。
“不重。”黄连心声音平静，“事实而已。”
“可是...可是师尊她...”柳萋萋说不下去了。那是她敬爱了那么久的师尊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黄连心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这一夜，姐妹俩谁都没有睡。柳萋萋趴在黄连心膝头，哭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去。黄连心则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轮渐渐西沉的月亮，眼中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