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之毒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后,是一种更可怕的麻木。黄连心躺在冰冷的池底,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清晰地“看见”体内的景象——木灵根已完全枯萎,化作一截焦黑的枯枝;本命仙血被污染成暗红色,在经脉中缓慢流淌,带着腐蚀般的痛楚;修为几乎散尽,只剩微弱的灵力护着最后一缕生机。
她睁着眼睛,望着洞穴顶部那些发光的符文。那些原本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符文,此刻在她眼中,全是狰狞的陷阱。
洞口传来脚步声。不是灰袍书生那种嚣张的步伐,而是平稳、从容的脚步声。
白苏出现在池边,俯身看她。这位药王谷谷主依然是一身白衣,气质出尘,可那双曾经温润如潭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淡漠。
“时间到了。”他伸手虚抓,池中药力开始疯狂涌入他掌中那枚青色丹药。
丹药渐渐成型,散发出磅礴的生机——那是从她体内剥离的生命精华。
黄连心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白苏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淡淡道:“不必怨恨。你本就因我而活,如今还我,也是因果循环。”
因他而活?什么意思?
像是解答她的疑问,白苏继续道:“两月前在无妄海,你中的是赤练的‘噬心绝命咒’,若无我以本命精元相救,你早已神魂俱灭。我救你一命,取你一命,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
黄连心想要冷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原来从一开始,所谓的救命之恩,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买卖。他救她,不过是为了养好“药材”,方便日后收割。
那师尊呢?师尊知道这一切吗?
像是回应她的疑问,洞穴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白谷主,丹药可成了?”
是云灵!
黄连心瞳孔骤缩。她看见师尊走进洞穴,神色平静地看向池中的她,眼中没有惊讶,没有痛心,只有一种...完成了某件事的释然。
“师尊...”她终于挤出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云灵走到池边,蹲下身,看着她:“心儿,你受苦了。”
这句话,本该是关怀。可此刻听在黄连心耳中,却如最锋利的刀。
“您...知道...”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云灵沉默片刻,轻声道:“知道。”
两个字,击碎了黄连心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师尊真的知道。知道这是个陷阱,知道白苏要拿她炼药,知道她会被欺骗、被伤害、被夺走一切...却还是让她来了。
为什么?
就为了那枚丹药?就为了...三百年前的旧约?
“为什么...”她问的不是白苏,是云灵。
云灵伸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明白。但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
理解?理解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理解自己的命被当成交易的筹码?
黄连心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心碎。
原来这世上最毒的,不是噬心咒,不是万毒之精,是信任之人的背叛。是那个教她医者仁心的人,亲手将她推入药炉;是那个说“为师等你回来”的人,冷眼看她走向毁灭。
白苏的丹药终于炼成。那是一枚青翠欲滴的丹药,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华,散发着磅礴的生机——那些生机,都是从她体内夺走的。
“成了。”白苏将丹药递给云灵,“按照约定,此丹归你。人...也归你处置。”
云灵接过丹药,仔细看了看,收入怀中。然后她看向池中的黄连心,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心儿,跟为师回去。”
回去?回哪里?碧落宫?那个她以为的家?
黄连心睁开眼,看着师尊。那双曾经让她感到温暖、安心的眼睛,此刻只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不...”她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个字。
云灵眉头微蹙:“别任性。你伤势太重,必须回去治疗。”
治疗?是继续做药引,还是...彻底处理掉?
黄连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相信眼前这个人了。一次欺骗是失误,两次欺骗是愚蠢,三次...就是自寻死路。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白苏的药、池中的毒,已经将她彻底摧毁。
就在这时,洞穴外忽然传来打斗声。紧接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是柳萋萋!
她一身狼狈,显然经过激烈战斗,手中长剑染血,看到池中的黄连心时,眼睛瞬间红了:“姐姐!”
“萋萋...快走...”黄连心嘶声道。
柳萋萋却执剑挡在她身前,怒视云灵和白苏:“师尊!白谷主!你们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云灵神色不变:“萋萋,让开。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不让!”柳萋萋剑指前方,“除非你们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姐姐!她做错了什么?她那么信任你们,那么...”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白苏淡淡道,“柳姑娘,看在云灵的面子上,你现在离开,我可当什么都没发生。”
柳萋萋冷笑:“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姐姐变成这样,你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