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晦之逃
次日黄昏,碧落宫的气氛有些异常。云灵宣布要闭关三日,让所有人无事不要打扰。仙侍们虽然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这给了姐妹俩最好的机会。
子时将至,月晦之刻。天地间灵气果然开始紊乱,碧落宫的防御阵法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那是阵法波动的征兆。
“走。”黄连心服下燃血丹,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柳萋萋搀扶着她,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柳萋萋早就摸清了巡逻的规律,带着黄连心避开所有岗哨,来到碧落宫最偏僻的一处宫墙下。
这里有一道暗门——是柳萋萋在管理药圃时偶然发现的,连值守的仙侍都不知道。
“姐姐,从这里出去,就是后山。”柳萋萋压低声音,“后山有条小路,可以直通山下的传送阵...我安排好了,传送阵那边有妖族朋友接应。”
黄连心点头,正要推门,忽然停住动作。
“怎么了姐姐?”
黄连心没有回答,只是回头,望向碧落宫深处——那是观云台的方向。
月光昏暗,但她隐约能看到,观云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衣如雪,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云灵...没有闭关。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们的方向。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黄连心能感觉到,师尊在看着她们。
她在等。等她们回头?等她们改变主意?还是...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谅解?
柳萋萋也看到了,心中一紧:“师尊她...”
“走。”黄连心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推开暗门。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就像她当初在药王谷池底决定的那样——一旦离开,绝不回头。
两人消失在暗门后的夜色中。柳萋萋最后看了一眼观云台,看到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她咬咬牙,跟着姐姐踏入黑暗。
离宫
后山的小路崎岖难行。柳萋萋一边搀扶着黄连心,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燃血丹的效果在逐渐消退,黄连心的脚步越来越虚浮,额上渗出冷汗。
“姐姐,再坚持一下...传送阵就在前面了...”
转过一个山坳,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简陋的传送阵。阵旁站着两个人——不,是两个妖。
是青璃和鹿老。
“柳姑娘!黄司主!”青璃见到她们,连忙迎上来,“快,传送阵已经激活,只能维持半刻钟!”
鹿老看到黄连心的状态,眉头紧皱:“黄司主这伤势...怎么能长途传送?太危险了!”
“没办法了。”柳萋萋扶着黄连心踏入阵中,“留在这里更危险。鹿老,青璃,谢谢你们帮忙...这份恩情,我们姐妹记下了。”
“说什么恩情。”青璃眼睛红了,“当初是你们救了我们...现在你们有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这里面是一些丹药和盘缠,还有我们妖族特制的‘敛息香’...你们要小心,仙界的追捕令可能很快就会下来。”
柳萋萋接过包裹,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若我们姐妹日后还有命在...定当报答。”
传送阵开始发光。青璃和鹿老退开,眼中都是担忧。
最后一刻,青璃忽然喊道:“柳姑娘!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传送阵中已空无一人。青璃和鹿老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远处,碧落宫的方向,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那是云灵出关的信号。
可她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新的开始
传送阵的另一端,是南瞻部洲最南端的“迷雾沼泽”。这里终年瘴气弥漫,人迹罕至,是仙界追捕最难触及的地方之一。
柳萋萋扶着几乎昏迷的黄连心,艰难地走出传送阵。燃血丹的效果彻底消失,反噬开始,黄连心呕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
“姐姐!”柳萋萋惊慌失措,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喂她服下。
黄连心喘息片刻,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坚定。
“这里...安全吗?”她虚弱地问。
“暂时安全。”柳萋萋道,“迷雾沼泽地形复杂,瘴气能干扰追踪法术...我们在这里躲一段时间,等你身体好些了,再作打算。”
黄连心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柳萋萋肩上,闭上眼睛休息。
柳萋萋看着姐姐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心疼与决心。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碧落宫里那个需要师尊和姐姐庇护的小师妹了。她要成为姐姐的依靠,成为可以保护姐姐的人。
就像姐姐当初保护她一样。
她取出青璃给的包裹,开始清点物资。丹药、符箓、地图、盘缠...还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玉简。
她好奇地将神识探入玉简,里面竟是一段留言:
“柳姑娘,当你看到这段话时,你们应该已经安全离开。有些话,我憋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云灵仙子那枚万古长青丹,不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镇压‘魔渊裂缝’的。三百年前,药王谷因炼丹失误,打开了一道通往魔界的裂缝,唯有万古长青丹能暂时封印。白苏与云灵的约定,是以药引换丹药,以丹药救苍生。”
“我知道这解释苍白无力。因为无论理由多么正当,伤害已经造成。但我想告诉你,云灵仙子这些日子...过得并不比你们好受。她每日站在观云台,看着你们的方向,一站就是整夜。”
“言尽于此。前路艰险,万望珍重。若有需要,可去‘万妖城’寻我。——青璃留”
柳萋萋握着玉简,怔怔出神。
魔渊裂缝...镇压苍生...所以师尊牺牲姐姐,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这算什么?正义的代价?多数人的利益?
她转头看向昏迷中的姐姐。黄连心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痛苦。
再正当的理由,能弥补姐姐受的伤害吗?能挽回那枯萎的木灵根吗?能...让一切回到从前吗?
不能。
所以,这解释毫无意义。
柳萋萋将玉简收起,没有告诉姐姐。她知道,就算姐姐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原谅——因为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她轻轻握住黄连心的手,低声道:
“姐姐,从今以后,我只信你,只护你。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迷雾沼泽的瘴气缓缓涌动,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前路未知,但有彼此,就还有希望。
而碧落宫中,云灵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瓶未动过的固本丹,终于缓缓跪下,以手掩面。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颤抖的肩上。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失去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