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的心脏狠狠一抽。
那是漠北的回忆,她居然还在梦里记得。
“然后呢?”她轻声问。
“然后...”青莲皱眉,“然后我好像瞎了,又好像没瞎...记不清了。”
阿青顿了顿,转向阿芜的方向:“阿芜,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阿芜沉默许久,才说:“嗯。你是我师父。”
“师父...”青莲重复这个词,语气陌生,“那我一定是个很糟糕的师父吧?不然怎么会把眼睛弄瞎,还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芜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刚洗好的衣服上。
“不。”她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青莲笑了,那笑容干净而茫然:“是吗?那我一定很疼你。”
“嗯。”阿芜抹去眼泪,“很疼很疼。”
疼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疼到愿意为她魂飞魄散。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再说了。
现在的青莲太脆弱,脆弱到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必须小心呵护,不能再让师父受一点伤害。
“阿芜。”青莲又说,“我想喝茶。”
“好,我去泡。”
阿芜转身进屋,拿出那套从山洞带来的茶具。茶叶还是明前碧螺春,水是晨露,火是普通的炭火。
她泡好茶,端到廊下,放在青莲手中。
青莲摸索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怎么?”阿芜紧张地问。
“这茶...”青莲迟疑道,“我好像喝过很多次。”
“嗯。”阿芜点头,“你以前最爱喝这个。”
“那...”青莲放下茶杯,“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芜看着她蒙眼的侧脸,想了很久。
“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最终说,“喜欢喝茶,喜欢弹琴,喜欢看莲花。不太爱说话,但说出来的话都很有道理。宗门里的人都敬你,弟子们都爱你...”
她顿了顿:“你也...很爱我。”
青莲怔了怔:“爱你?”
“嗯。”阿芜的声音很轻,“像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我。”
青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索着碰到阿芜的脸。
青莲的手很凉,指尖粗糙——这三个月,阿芜不让自己做任何事,但她总想帮忙,洗碗时摔碎了碗,扫地时撞倒了椅子,手上留下不少细小的伤口。
“那我现在...”青莲轻声问,“还爱你吗?”
阿芜的眼泪再次涌出。
她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不知道。”她哽咽道,“但我会等你,等你重新爱我。”
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
她都会等。
这是她的赎罪,也是她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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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阿芜独自坐在屋顶。
她看着手中的青冥剑,剑身依旧漆黑,但魔气已经消散大半。青莲转移走魔神之种后,她的魔气失去了源头,正在慢慢净化。
也许再过几年,她就能完全变回从前的样子。
但那个从前的阿芜,还能回来吗?
“阿芜。”院子里传来青莲的声音。
阿芜跳下屋顶:“怎么了?睡不着?”
“嗯。”青莲站在月光下,蒙眼布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我总觉得...我好像欠你什么。”
阿芜心中一痛:“你不欠我,是我欠你。”
“是吗...”青莲茫然,“可我总梦见一些片段,梦见你哭,梦见你很痛苦...梦见我在你面前消失。”
青莲顿了顿:“如果那是真的,那我一定伤你很深。”
阿芜走上前,抱住青莲。
“不。”她把脸埋在她肩头,“是你救了我。用你的一切,救了我。”
青莲迟疑地抬手,轻轻回抱她。
这个拥抱很生疏,很僵硬,没有从前的温柔和熟悉。
但阿芜满足了。
至少师父还活着。
至少师父还能拥抱她。
这就够了。
“阿芜。”青莲忽然说,“我想学弹琴。”
“好,我教你。”
“我还想...知道我以前的事。”
阿芜沉默片刻:“我慢慢告诉你。一点一点地,全都告诉你。”
“好。”
月光下,两人相拥而立。
一个满身伤痕,一个记忆全无。
但至少,她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阿芜闭上眼睛。
未来还很长,她有足够的时间,等师父重新记起她,等她重新爱她。
如果等不到...
那她就守着这个躯壳,守到天荒地老。
这是她的选择。
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