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契
月圆之夜,山洞里铺满了银白的月光。
阿芜用魔气在山洞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同心阵,阵眼放着两盏莲花灯。她换上了一身红衣——不是魔气的暗红,而是嫁衣的正红,长发用玉簪松松绾起,露出白皙的颈。
青莲坐在阵眼一侧,依旧是一身素白,腕上的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阿芜有些不安。
“师父。”她轻声唤她,“您真的想好了吗?”
青莲微笑:“阵都画好了,还问这个?”
阿芜咬唇:“可是立契之后,您就要永远和我绑在一起了。万一您以后后悔...”
“不会后悔。”青莲打断她,“阿芜,过来。”
阿芜走到青莲面前,跪坐下来。青莲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温暖。
“闭上眼睛。”他说。
阿芜依言闭眼。
青莲也开始念咒。
同心咒的经文古老而悠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天地法则的力量。随着咒语,阵法开始发光,两盏莲花灯同时亮起,灯芯交缠,化作两缕青烟,分别没入两人眉心。
阿芜感到魂魄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股温暖的力量将她包裹,那力量里有着青莲的气息,有着她的记忆碎片,有着她所有的温柔和守护...
她也敞开自己的魂魄,让那些魔气、那些黑暗、那些偏执的爱...全部涌向师父。
这是同心契的交换——彼此接纳,彼此完整。
但就在两人的魂魄即将完全交融时,异变陡生!
青莲的魂魄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像一只温柔却坚定的手,一把抓住了阿芜魂魄深处的两样东西——
上古照影镜,和魔神之种。
“师父?!”阿芜猛地睁开眼睛。
青莲也在看着她,眼中满是歉意和决绝。
“对不起,阿芜。”她轻声说,“我骗了你。”
“不——”阿芜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光裹挟着镜子和种子,从她体内剥离,尽数涌入青莲的身体!
同心阵的光芒瞬间变得狂暴,整个山洞开始崩塌。阿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青莲跪在阵眼中央,周身白光与黑气交织。
上古照影镜在青莲体内与魔神之种剧烈冲突,两股力量都想吞噬对方,都想占据这具身体。而青莲的魂魄就像风浪中的小船,随时会被撕碎。
“师父!停下!”阿芜想冲过去,却被阵法的余波再次震开。
青莲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苍白,却温柔依旧。
“阿芜。”她说,“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青莲抬手,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不要——!!!”
阿芜的尖叫划破夜空。
但那一掌已经落下。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魂飞魄散。
只有一道无声的爆炸——青莲体内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存在痕迹...全部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上古照影镜碎了。
魔神之种灭了。
而青莲...
倒在地上,白衣染血,那双刚刚恢复不久的眼睛,再次失去了所有光彩。
这一次,是真的瞎了。
而且不止眼睛。
阿芜爬到青莲身边,颤抖着手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但魂魄...空了。
像一个被掏空的壳,没有记忆,没有修为,没有...青莲。
“师父...”她抱住她,眼泪汹涌而出,“师父...师父...”
青莲在她怀中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茫然的灰。
“你...”青莲的声音嘶哑,陌生,“你是谁?”
阿芜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攥紧。
“我是阿芜...”她哽咽道,“您的弟子...”
青莲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但很快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我是谁?”
青莲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她是谁,不记得一切。
同心契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青莲确实转移走了镜子和种子,但青莲没有如计划般消失——她的身体留了下来,只是魂魄彻底空了,神力尽失,记忆全无,变成了一个...凡人瞎子。
阿芜抱着青莲,哭得撕心裂肺。
她赢了。
她用锁链锁住了师父,用同心契绑住了她,现在她真的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了。
可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留住的,只是一个躯壳。
那个会为她泡茶、会为她抚琴、会温柔唤她“阿芜”的青莲...
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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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江南一个小镇。
阿芜租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院中有口井,井边种了几株莲花。
青莲——现在她叫青莲“阿青”,因为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坐在廊下晒太阳。依旧穿着白衣,但料子是普通的棉布,不是修行者的法衣。眼睛上蒙着素布,布下是永久失明的双目。
“阿芜。”阿青忽然开口。
阿芜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言手一顿:“怎么了,阿青?”
“我昨晚做了个梦。”青莲说,“梦见我在雪地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面碎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