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

青莲被困在结界里的第三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阿芜，我想喝茶。”

那时阿芜正跪坐在结界外，用魔气淬炼青冥剑。闻言手一顿，血红的眼睛抬起，隔着黑色光幕看她。

青莲坐在结界中央的蒲团上，腕上的魔气锁链泛着幽光。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长发未束，垂在肩头。那双恢复后的眼睛清明如初，正温和地看着她。

“碧螺春。”她补充道，“要明前的。”

阿芜沉默片刻，收起剑：“我去买。”

她起身离开山洞，魔气化作黑翼，瞬息千里。青莲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结界很强，但并非无解。

这三日，她一直在观察。阿芜的魔气虽然磅礴，却不够纯粹——上古照影镜的力量与魔神之种的力量在她体内冲突，魔气也因此不稳定。

每到子时，她的气息会紊乱片刻。

那就是机会。

但她不着急。

要先弄清楚，阿芜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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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姑苏城。

秦记茶庄的掌柜看到阿芜时，手一抖，茶罐摔在地上。

“阿...阿芜姑娘？”

阿芜站在店门口，血红的眼睛扫过店内。魔气不自觉地外泄，店内的茶客纷纷感到心悸，仓皇逃离。

“两斤明前碧螺春。”她丢下一锭金子。

掌柜战战兢兢地包好茶叶，递给她时忍不住问：“青莲尊者...她...”

“她很好。”阿芜打断他，“不必挂念。”

她转身要走，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阿芜。”

秦姐姐站在街角，脸色苍白地看着她：“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阿芜脚步一顿。

秦姐姐走近，想碰触她，却被魔气震开。她看着阿芜血红的眼睛，眼中涌出泪水：“青莲尊者呢？她在哪？”

“她很安全。”阿芜重复道，“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安全。”

“阿芜，回头吧。”秦姐姐哽咽，“苏墨说，你这样下去会彻底入魔，再也回不来了...”

阿芜沉默了。

许久，她轻声说：“秦姐姐，回不去了。”

她展开黑翼，冲天而起，留下街上一片狼藉和惊恐的人群。

秦姐姐跪坐在地，掩面哭泣。

她记忆中的阿芜，那个会在月下练剑时会脸红的小师妹，那个会为受伤的小鸟包扎的善良姑娘...

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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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青莲正在煮水。

结界内有一方石桌，一套简易茶具。水是阿芜用术法凝的晨露，火是魔气催生的幽焰。青莲动作优雅，仿佛不是被困，而是在山中隐居。

阿芜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青莲抬头看她：“茶叶买到了？”

“嗯。”她将茶叶递进结界——结界只对她开放出入。

青莲接过，嗅了嗅：“是秦记的。你见到秦姑娘了？”

阿芜身体一僵：“师父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青莲开始洗茶，“她还好吗？”

阿芜沉默。

青莲也不追问，专心泡茶。茶香渐渐弥漫，冲淡了洞中的魔气。

“阿芜。”她忽然说，“过来喝茶。”

阿芜怔了怔，走进结界。

魔气锁链自动延伸，在她腕上也缠了一道。青莲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一杯。

“尝尝。”

阿芜端起茶杯，手却在抖。魔气与茶香冲撞，让她很不适应。

“放松。”青莲的声音很轻，“魔气也是气，你可以控制它。”

阿芜闭上眼睛，试着收敛魔气。那很难，魔气像脱缰的野马，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想象你在握剑。”青莲引导她，“剑有剑鞘，气也该有约束。”

阿芜想起青冥剑，想起握剑时的感觉...

魔气渐渐平复。

她睁开眼睛，血红色褪去一些，露出原本的瞳孔。

“很好。”青莲微笑，“喝茶。”

阿芜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带着清苦回甘，那是她熟悉的味道——青莲最爱喝的茶。

“师父...”她轻声问，“您不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青莲反问。

“我把您关起来了。”

“嗯。”青莲点头，“所以呢？”

阿芜说不出话。

青莲放下茶杯，看着她：“阿芜，这三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当年我没有捡到你，你会怎么样？”青莲缓缓道，“也许你会死，也许会被别人捡走，也许...会走上另一条路。”

她顿了顿：“但不管哪条路，都不会比现在更糟。”

阿芜的心一痛。

“所以我不恨你。”青莲继续说，“我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的！”阿芜激动起来，“是我太弱了，是我总是拖累您，是我...”

“是我自愿的。”青莲打断她，“为你瞎眼，为你耗魂魄，为你做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青莲握住她的手——隔着锁链，但掌心温暖。

“阿芜，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让你入魔，包括我。”

阿芜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茶杯里。

魔气又开始躁动。

青莲松开手：“稳住。”

阿芜深呼吸，再次收敛魔气。这次快了一些。

“以后每天这个时辰，陪我喝茶。”青莲说，“就当是...修炼。”

“修炼？”

“修炼心境。”青莲微笑，“魔由心生。心稳了，魔自然可控。”

阿芜怔怔地看着她。

师父明明是被她囚禁的，为什么...还在教她？

“为什么？”她问了出来。

青莲笑了笑，没有回答。

青莲当然有计划。

但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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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山洞里的日子有了规律。

晨起，青莲打坐，阿芜练剑。

午时，青莲看书——书是阿芜从各处搜罗来的，从经史子集到闲谈野史。

申时，喝茶。

子时...子时是阿芜魔气最紊乱的时候，青莲会为她抚琴。

琴是阿芜从一处古墓中取来的焦尾琴，琴身有裂，但音色清越。青莲的琴艺很好，弹的是《清心咒》，能稍稍安抚她体内的魔气。

但阿芜不知道的是，每次抚琴时，青莲都在用恢复的魂魄之力，悄悄渗透她的魔气封印。

上古照影镜封印着魔神之种，而镜子又在阿芜体内。要救她，必须先取出镜子，再净化魔神之种。

但镜子与阿芜的魂魄已经融合，强行取出会伤她根本。

所以青莲在等。

等一个契机。

等阿芜的魔气完全稳定，等她的心境恢复一些清明，等...

等她自己，做好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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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秦姐姐找来了。

她不知用什么方法，追踪到了山洞。看到结界中的青莲，她先是一愣，随即跪倒：“尊者...”

“秦姑娘请起。”青莲抬手，“阿芜不在，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