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碎缘尽
回到姑苏城时,天色已晚。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石板路,整座城都笼罩在迷蒙的烟雨中。秦姐姐的家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此刻院门紧闭,只有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雨中摇曳。
阿芜站在门前,抬手想敲门,却迟迟不敢落下。
“我来吧。”青莲轻轻握住她的手,替她叩响了门环。
叩门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片刻,门内传来秦姐姐熟悉的声音:“谁啊?”
“秦姐姐,是我,阿芜。”
门开了。
秦姐姐披着外衣站在门内,见到阿芜和青莲,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阿芜?尊者?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雨大。”
她侧身让两人进屋,又朝屋里喊道:“墨哥,阿芜和尊者来了,你快来...”
话音忽然顿住。
因为她看到,阿芜和青莲身后,空无一人。
“苏公子他...”阿芜开口,声音哽咽。
秦姐姐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墨哥他...没和你们一起?”
阿芜摇头,眼泪终于落下:“秦姐姐,对不起...”
秦姐姐的脸色一点点苍白,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他...出事了?”
青莲上前一步,沉声道:“秦姑娘,先进屋,我们慢慢说。”
屋里还保持着苏墨离开前的样子。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饭菜早已凉透,却还未收拾。香炉里燃着苏墨最喜欢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如泣如诉。
秦姐姐给两人倒了茶,手却在微微发抖:“说吧...墨哥他...到底怎么了?”
阿芜将古墓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往生镜,到镜奴,到苏墨的真实身份,到最后...苏墨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和“我爱你”。
秦姐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哭泣,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直到阿芜说完,她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空洞。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会碎掉,“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书生...他只是...一面镜子的奴隶?”
“秦姐姐...”阿芜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怪不得...”秦姐姐忽然笑了,笑容凄凉,“怪不得他总是半夜惊醒,怪不得他需要常年服药,怪不得...他从来不敢告诉我他的过去...”
她看向窗外,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像一串串泪珠。
“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原来...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不是的!”阿芜急道,“苏公子是真心爱你的!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真心?”秦姐姐打断她,眼中泛起泪光,“阿芜,你告诉我...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你的人,一个将你蒙在鼓里这么久的人,谈何真心?”
阿芜语塞。
是啊...隐瞒,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苏墨确实骗了秦姐姐。
“或许...他有苦衷。”青莲开口,“镜奴印记控制了他的心智,他怕告诉你真相,会连累你。”
“苦衷...”秦姐姐喃喃,眼泪终于落下,“是啊...他总说他有苦衷,总说等时机到了就告诉我...我等啊等,等到最后,却等来这个结果。”
她擦去眼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阿芜,尊者,谢谢你们告诉我真相。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逐客令,下得很委婉,却很坚决。
阿芜还想说什么,青莲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头。
两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阿芜回头,看见秦姐姐依然站在窗前,背影单薄而孤寂。
雨幕中,那个曾经英姿飒爽的女镖师,此刻却像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布偶,摇摇欲坠。
“秦姐姐...”阿芜轻唤。
秦姐姐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屋内屋外,也隔绝了...曾经的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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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青莲山的路上,阿芜一直沉默。
青莲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有些伤,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可是师父,”阿芜抬头,眼中满是迷茫,“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总有这么多遗憾?秦姐姐等了那么久,才找到幸福,可这幸福...却这么短暂。”
青莲停下脚步,看着她:“阿芜,这世间本就没有永恒。花开会谢,月圆会缺,人聚...终会散。我们能做的,只是在拥有的时候,好好珍惜。”
她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就像现在,我们能在一起,就该好好珍惜每一刻。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阿芜看着她眼中的深情,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是啊...珍惜当下。
因为当下,才是最真实的幸福。
“青莲,”她轻声唤道,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青莲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