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者说,我是这面往生镜的...上一任镜奴。”
镜奴...
阿芜想起秦姐姐成婚时,苏墨温柔的笑容,体贴的举止...那一切都是假的?
“秦姐姐知道吗?”她声音发颤。
“知道一部分。”苏墨淡淡道,“她知道我身体不好,需要常年服药。却不知...我服的不是治病的药,而是压制镜奴印记的药。”
他看向青莲:“青莲尊者,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体内...有葬灵邪气。”
青莲点头:“不仅有你,那些发病的修行者体内,都有与你同源的邪气。是你...将邪气传给了他们?”
“不是我传的。”苏墨摇头,“是这面镜子。我只是...帮它寻找合适的宿主罢了。”
他抬手,往生镜骤然亮起,镜中映出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
——都是那些被炼成镜奴的修行者!
“看到了吗?”苏墨笑容诡异,“他们在镜中...很快乐。
很快,你们也会加入他们。”
镜中射出无数青光,化作锁链,缠向三人。
“小心!”青莲挥剑斩断锁链,将阿芜护在身后。
林郎中也被波及,却咬牙拔出银针,刺向苏墨:“苏公子,醒醒!秦姑娘还在家等你!”
提到秦姐姐,苏墨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可很快,那丝挣扎就被镜中的青光吞噬。
“月儿...”他喃喃,随即眼神又变得冰冷,“不...我不能见她...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阿芜急道,“秦姐姐若知道真相,一定会理解你,帮你...”
“帮我?”苏墨大笑,笑声凄凉,“怎么帮?我已经是镜奴了,魂魄与往生镜绑定,除非镜子毁掉,否则...我永生永世,都只能是它的奴隶!”
他看向青莲:“尊者,你修为尽失,救不了我,也救不了这些人。
不如...加入我们吧?
往生镜能赐予你力量,让你恢复修为,甚至...更进一步。”
诱惑,又是诱惑。
青莲看着镜中那些痛苦的人脸,缓缓摇头:“苏公子,力量不该以牺牲他人为代价。”
“那牺牲自己呢?”苏墨冷笑,“尊者为了救苍生,不惜燃烧元婴,差点身死道消...可结果呢?你还是个废人,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指向阿芜:“若再有强敌来袭,你能护住她吗?能护住你在意的人吗?”
这话戳中了青莲的痛处。
她看向阿芜,眼中有着深深的自责。
是啊...她现在这个样子,连御剑都勉强,如何保护阿芜?
“青莲,”阿芜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弟子不需要您保护。弟子如今已是金丹期,可以保护您,保护...我们在意的人。”
她转向苏墨,一字一句道:“苏公子,你错了。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心的坚定。
师父即便修为尽失,她的心也从未动摇过。
而你呢?你
被一面镜子控制了心智,连最爱的人都不敢见...这才是真正的可悲。”
苏墨怔住了。
镜中的青光,也微微晃动。
“月儿...”他喃喃着秦姐姐的名字,眼中那层冰冷,终于开始融化。
“苏公子,”林郎中趁机道,“秦姑娘前日还托我找你,说你已经三日未归,她很担心。
她在家中备了你最爱吃的菜,点了你最喜欢的香...一直在等你。”
苏墨的眼泪,终于落下。
“我...我对不起她...”他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往生镜感应到镜奴的情绪波动,镜光开始紊乱。
青莲抓住机会,一剑斩向镜面!
“不——”苏墨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剑光击中镜面,往生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镜中的人脸开始消散,那些被炼化的魂魄,终于得到解脱。
而苏墨胸口的镜奴印记,也开始崩解。
“月儿...”他最后看了一眼姑苏城的方向,身体开始透明,“告诉她...对不起...还有...我爱她...”
话音未落,他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墓室中。
与往生镜一起,彻底消失。
墓室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些消散的魂魄,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叹息。
阿芜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苏墨...那个曾经温文尔雅,待秦姐姐极好的书生,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
而秦姐姐...她该怎么办?
“阿芜,”青莲扶起她,“我们先回去,把真相...告诉秦姑娘。”
阿芜点头,心中却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秦姐姐能否承受这个真相。
那个她深爱的夫君,那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镜奴。
这场婚姻,这场幸福,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江南的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像是为这段错位的姻缘,落下无尽的眼泪。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往生镜虽毁,可那些被炼成镜奴的修行者...还有数百人。
他们的魂魄已经与邪气融合,无法逆转。
除非...
除非能找到彻底净化葬灵邪气的方法。
否则,江南这场浩劫,远未结束。
青莲望着墓室外的雨幕,心中涌起深深的忧虑。
她有预感,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和阿芜,注定要被卷入其中。
因为这是她们的责任,也是...她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