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宗门大比的第二日,阿芜刚结束晨练,便听见院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青莲师姐可在?”
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阿芜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位白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的样貌,眉眼如画,气质出尘,竟是元婴期的修为。
最让阿芜在意的是,这女子腰间佩的剑——剑鞘上刻着青莲纹样,与师父的无尘剑如出一辙。
“请问您是...”阿芜上前行礼。
白衣女子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讶异:“你是青莲师姐的徒弟?”
“正是。
弟子阿芜,见过前辈。”
女子点点头,目光落在阿芜的青芜剑上,神色有些复杂:“青莲剑诀...你练到第几重了?”
“第九重。”阿芜如实答道。
“第九重...”女子喃喃,随即笑了,“师姐待你,倒是尽心。”
这时,青莲从屋内走出,看见白衣女子,脚步微顿:“清漪师妹。”
阿芜心中一震
——清漪?那不是...
她记得师父提过,师门中有位小师叔,道号“清漪”,是掌门师伯的师妹,三百年前便已修成元婴,常年闭关,极少露面。
可这位清漪师叔...看师父的眼神,为何如此复杂?
“师姐,”清漪上前一步,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三百年不见,你可还好?”
青莲面色平静:“尚可。
师妹何时出关的?”
“上月。”清漪的目光落在阿芜身上,又移回青莲脸上,“听说师姐收了徒弟,特意来看看。
这孩子...根骨倒是不错。”
这话说得客气,可阿芜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阿芜,去沏茶。”
青莲吩咐道。
“是。”阿芜应下,转身进屋,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清漪师叔...和师父是什么关系?
为何三百年不见,一出关就来找师父?
为何她看师父的眼神,那样深情,那样眷恋?
茶水沏好,阿芜端出去时,清漪和青莲已在对弈。
石桌上摆着棋盘,两人各执黑白,落子无声。
清漪执白,青莲执黑,棋局已至中盘,白子攻势凌厉,黑子守得滴水不漏。
阿芜将茶放在一旁,静静侍立。
“师姐的棋,还是这般沉稳。”
清漪落下一子,声音轻柔,“三百年了,一点没变。”
青莲不语,只是落子应手。
“我听说,师姐前些年在漠北受了伤?”清漪忽然问道,“可痊愈了?”
“已无碍。”
“那就好。”清漪抬眼,看向青莲,“师姐可知,我这次出关,是为了什么?”
青莲终于抬头,与她对视:“不知。”
清漪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苦涩的释然:“为了斩断尘缘,突破化神。”
阿芜心中一震
——化神?
那是元婴之上的境界,青莲宗千年未有!
“恭喜师妹。”青莲语气依旧平淡。
“可师姐知道,我的尘缘是什么吗?”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你。”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莲池,荡起圈圈涟漪。
阿芜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三百年前,我拜入师门,第一次见到师姐,便心生爱慕。”
清漪望着青莲,眼中有着三百年的情愫,“可师姐修无情道,说此生不会动情。
我那时年轻气盛,说‘那我就等你三百年,等你想通’。”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如今三百年期满,师姐...你可想通了?”
青莲沉默。
许久,她才缓缓道:“清漪,我修的是无情道。
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后亦然。”
“可你对这孩子呢?”清漪忽然看向阿芜,“你对她的关心,早已超出了师徒之情。
师姐,你的无情道...真的无情吗?”
阿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向师父,却见师父依然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深了几分。
“阿芜是我徒弟。”青莲道,“仅此而已。”
又是这句话。
又是“仅此而已”。
阿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在师父心里,她和清漪师叔,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仅此而已”的存在。
“是吗?”清漪笑了,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悲凉,“那为何我听说,师兄为救她,不惜强行突破元婴,险些身死道消?
那为何我听说,师姐带她游历漠北、江南,形影不离?那为何...”
她站起身,走到阿芜面前,仔细端详着:“这孩子眉眼间,为何有几分像当年的我?”
阿芜浑身一震。
像...清漪师叔?
她下意识看向师父,却见师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清漪,”青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有些话,不必说。”
“为何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