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新劫
回到青莲山的第二个月,阿芜收到了秦姐姐的传讯符。
符纸折成飞鸟状,落在她练剑的崖边,展开时字迹潦草:
“阿芜妹妹,速来凌江府,林郎中有难,此事蹊跷,需你相助。”
阿芜心头一紧。
林郎中是她游历时结识的好友,医术高超,心地仁善,怎会突然有难?
她立刻去找青莲。
“师父,秦姐姐传讯,说林郎中有难,要我速去凌江府。”
她将传讯符递上,
“弟子想去一趟。”
青莲接过看了看,眉头微蹙:“林郎中?
是你在游历时结识的那位走方郎中?”
“正是。”
阿芜点头,
“他为人正直,常免费为贫苦百姓治病,不该惹上麻烦才对。”
青莲沉吟片刻:
“此事蹊跷。
凌江府离此不远,我与你同去。”
阿芜眼睛一亮:“多谢师父!”
她没想到师父会主动提出同行
——自漠北归来后,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恪守徒弟本分,师父也恢复了从前的清冷。
如今师父愿意同去,是否意味着...那些微妙的变化,并未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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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江府依旧繁华,河道纵横,画舫如织。
但阿芜和青莲一进城,便察觉到不对劲。
街市上行人匆匆,神色惶惶。
药店门口排着长队,不时有人被抬出来,面色青紫,昏迷不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是疫病?”阿芜皱眉。
“不像。”
青莲目光扫过那些病人,
“倒像是...中毒。”
两人循着秦姐姐留下的地址,找到城东一处僻静的小院。
敲门许久,才有个老仆战战兢兢来开门,一见阿芜,立刻道:
“可是阿芜姑娘?
秦女侠交代过,您来了直接去后院!”
后院厢房里,气氛凝重。
秦姐姐正来回踱步,一身劲装沾满尘土,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床上躺着林郎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
角落里,明心小和尚盘膝打坐,口中念念有词,额上全是冷汗。
“秦姐姐!”
阿芜疾步上前。
秦姐姐回头,见到阿芜,眼中闪过惊喜,随即看到后面的青莲,连忙抱拳:“尊者!”
“不必多礼。”
青莲走到床边,查看林郎中伤势,“怎么回事?”
秦姐姐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凌江府突然爆发怪病。
患者先是发热、咳嗽,与风寒无异,但三日后便会面色青紫,昏迷不醒。
林郎中察觉不对,验了病人的血,发现是中毒。”
“中毒?”
阿芜蹙眉,
“什么毒?”
“林郎中说,是一种混合了蛊毒和尸毒的奇毒。”
秦姐姐脸色凝重,
“他翻遍医书,终于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线索
——此毒名为‘千尸蛊’,需以千具新鲜尸体的尸毒为引,辅以苗疆蛊术炼制,歹毒无比。”
青莲眼神一凛:
“炼制此毒,需伤千条人命。”
“正是!”
秦姐姐咬牙,
“林郎中查出线索后,昨夜独自去城南乱葬岗查探,结果...”
她看向昏迷的林郎中,眼中满是痛惜:“我们今早找到他时,他已重伤昏迷,只来得及说三个字:
‘小心...太守...’”
“太守?”
阿芜心头一沉。
凌江府太守杨守仁,是出了名的清官,爱民如子,怎会与此事有关?
“我们也不信。”
秦姐姐苦笑,
“但林郎中拼死传回的消息,不会有假。
而且...我们刚才去打探,发现所有中毒的病人,都被太守府派人‘隔离’到城西的义庄去了。”
“隔离?”
青莲抬眼,
“可有大夫随行诊治?”
“没有。”
秦姐姐摇头,“那些官兵只是将人抬走,不许家属跟随。
我们偷偷去义庄看过,那里戒备森严,根本不是治病的地方,倒像...倒像个祭坛。”
祭坛。
这两个字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明心小和尚终于睁开眼,声音虚弱:“阿芜姐姐,尊者...那义庄上空,怨气冲天。
小僧尝试超度,却被反噬...那里有极邪之物。”
青莲起身:“带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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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乱葬岗,阴气森森。
青莲站在林郎中遇袭的地方,指尖掠过地面残留的血迹,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寒光如剑:“是尸傀。”
“尸傀?”阿芜从未听过这个词。
“将刚死之人以邪术炼制成傀儡,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青莲语气凝重,“炼制尸傀需大量新鲜尸体,且需以活人精血喂养。
看来这凌江府的怪病,不仅是中毒,更是...有人在大量制造尸傀。”
秦姐姐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太守...”
“去义庄。”
青莲不再多言。
城西义庄果然戒备森严。
高墙环绕,大门紧闭,墙内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声,不像人声,倒像野兽。
青莲抬手布下结界,隔绝了内外声音,三人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墙内的景象,让阿芜胃中一阵翻涌。
空旷的院子里,密密麻麻躺着数百人,全都面色青紫,昏迷不醒。
他们被排列成诡异的阵法,每个人胸口都插着一根黑色的骨针,针尾连着一根细细的血管,血管汇聚到院子中央的一个巨大血池中。
血池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池中央立着一尊狰狞的雕像
——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手中握着各种法器。
雕像脚下,堆着数十具干瘪的尸体,显然已被抽干精血。
“这是...万尸血祭阵。”
青莲声音冰冷,“以千人性命为祭,炼制邪神法身。
一旦成功,方圆百里将化为死域。”
“太守疯了不成?”
秦姐姐握紧双戟,“他要这邪神做什么?”
“不是太守。”
青莲目光扫过院中的守卫
——那些人身穿官服,动作却僵硬异常,眼神空洞,“这些守卫,都是尸傀。
真正的太守,恐怕早已遇害。”
话音刚落,院中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笑声。
“不愧是青莲尊者,一眼就看穿了。”
血池后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太守的官服,面容与杨守仁一般无二,但双眼猩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非人的笑容。
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在蠕动。
“你不是杨守仁。”
青莲剑已出鞘。
“当然不是。”
‘太守’怪笑,“那个清官?
三个月前就被我炼成尸傀了。
不过他这身皮囊倒是好用,方便我行事。”
他张开双臂,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看看这美妙的阵法,多么壮观!
再有三日,只需三日,万尸血祭完成,我就能炼成不死之身,踏入元婴之境!”
“以千人性命换你一人长生?”
阿芜怒斥,
“你简直丧心病狂!”
“小丫头懂什么?”
‘太守’瞥了她一眼,“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
这些人能为我的长生路做祭品,是他们的荣幸。”
秦姐姐已经按捺不住,双戟一挺就要冲上去,却被青莲拦住。
“你不是人。”
青莲盯着‘太守’,
“你是...寄生在尸体上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