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的笑容僵住了。
“看来我猜对了。”
青莲淡淡道,
“你本体应该是某种嗜血妖藤,寄生在杨守仁尸身上,借他身份行事。
炼制万尸血祭,不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重塑肉身。”
被说破真相,‘太守’勃然大怒:
“知道又如何?
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正好,尊者修为高深,你的血肉,定能让我的法身更完美!”
他一声尖啸,院中所有尸傀同时睁开眼睛,眼中燃烧着幽绿火焰,嘶吼着扑来。
“阿芜,秦姑娘,对付尸傀。”
青莲剑指‘太守’,
“这个交给我。”
战斗瞬间爆发。
阿芜和秦姐姐背靠背迎战尸傀。
这些尸傀力大无穷,不惧疼痛,且数量众多,很快将两人团团围住。
“阿芜,攻它们后颈!”秦姐姐喝道,“那里是控制核心!”
阿芜会意,剑光如电,精准刺入尸傀后颈。
果然,被刺中的尸傀立刻瘫软倒地。
但尸傀实在太多,斩倒一个,立刻有三个补上。
另一边,青莲与‘太守’的战斗更为激烈。
‘太守’身上爆发出墨绿色的妖气,化作无数藤蔓,铺天盖地袭来。
那些藤蔓不仅坚韧异常,更带着剧毒,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出深坑。
青莲剑光如莲华绽放,每一剑都斩断数根藤蔓。
但藤蔓生生不息,斩之不尽。
更麻烦的是,‘太守’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不断操控藤蔓消耗他的真气。
“尊者,你的剑气虽利,但能斩到几时?”
‘太守’怪笑,“我这妖藤可是吸收了千具尸体的养分,无穷无尽!
等你真气耗尽,就是你的死期!”
青莲不答,剑势却陡然一变。
不再是凌厉的劈斩,而是如流水般绵延。
剑光化作无数细丝,缠上藤蔓,竟顺着藤蔓反向蔓延,直逼‘太守’本体。
“什么?!”
‘太守’大惊,想切断藤蔓,却已来不及。
剑丝如附骨之疽,瞬间缠上他的身体。青莲手腕一抖,剑丝收紧,‘太守’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扯离地面。
“寄生之妖,最怕离体。”
青莲冷冷道,“没了宿主,你什么都不是。”
‘太守’疯狂挣扎,但剑丝越收越紧,将他从杨守仁的尸身上硬生生剥离出来——那是一团墨绿色的、蠕动的妖藤本体,藤身上布满了猩红的眼睛和吸盘。
“不——!”妖藤发出刺耳尖啸。
青莲剑光一闪,妖藤被斩成数段,落地后仍疯狂扭动。
她抬手一道真火,将残骸烧成灰烬。
妖物一死,院中的尸傀纷纷倒地,化作真正的尸体。
血池也停止翻滚,中央的雕像开始龟裂。
“快救人!”秦姐姐冲向那些昏迷的百姓。
阿芜却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阵法还没破!这些人的毒...”
话音未落,血池中的雕像轰然炸裂,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院子。
“退后!”
青莲挥袖布下结界,但毒雾太过浓烈,竟腐蚀了结界边缘,丝丝渗入。
离血池最近的几个百姓,吸入毒雾后,面色瞬间由青紫转为漆黑,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这毒...”阿芜捂住口鼻,却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青莲脸色一变:
“是妖藤的本命剧毒,与千尸蛊混合了!
快带所有人离开!”
但为时已晚。
毒雾迅速扩散,院中数百昏迷的百姓,若是留在原地,必死无疑。
可要全部转移,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容憔悴但眼神坚毅的中年文官
——这才是真正的杨守仁!
他被妖物囚禁三月,今日终于被解救出来。
“快!用湿布捂住口鼻!”
杨守仁指挥官兵,
“把百姓抬到通风处!
大夫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原来他早有准备。
在青莲她们与妖物战斗时,真正的太守府官兵已经控制了外围,并召集了全城的大夫待命。
阿芜松了口气,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阿芜?”
秦姐姐扶住她,
“你怎么了?”
青莲疾步过来,搭上阿芜脉搏,脸色骤变:
“你中毒了。”
何时中的毒?
阿芜茫然。
忽然想起,刚才斩尸傀时,有一只尸傀喷出的黑血溅到了她手上...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传来师父焦急的呼唤,秦姐姐的惊呼,明心的诵经声...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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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阿芜睁开眼,看见熟悉的青色帐幔——这是她在青莲山的房间。
“醒了?”
青莲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阿芜转头,看见师父坐在床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许久未眠。
“师父...”她挣扎想坐起,却被按住。
“别动。”
青莲将一碗药递到她唇边,“你中了混合剧毒,虽然及时解毒,但伤了元气,需静养。”
阿芜乖乖喝药,苦得皱眉:“凌江府那边...”
“百姓都已得救,杨太守在善后。”
青莲淡淡道,
“秦姑娘和明心小师父留下帮忙,过几日会来看你。”
“那林郎中...”
“他也醒了,只是伤势较重,还需调养数月。”
青莲看着她,“这次多亏你及时传讯,否则凌江府恐怕已成人间地狱。”
阿芜有些不好意思:“是秦姐姐传讯给我的...对了师父,您怎么知道那妖物是寄生妖藤?”
“三百年前见过类似的。”
青莲语气平静,
“那时修为尚浅,险些着了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阿芜知道,那必定是场凶险万分的经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药碗轻碰的声响。
阿芜偷偷抬眼,看师父低头搅动药汁的侧脸。
烛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完全不似平日清冷的模样。
“师父...”她忽然轻声问,“那日我中毒昏迷,您是不是...很担心?”
青莲的手微微一顿。
许久,她才缓缓道:“你是我的徒弟。”
又是这句话。
阿芜心中那点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是啊,我是师父的徒弟。”
她垂下眼,“师父担心徒弟,是应该的。”
青莲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
她想说,不止是徒弟。
想说,看到你倒下时,我心跳都停了。
想说,这三日守在你床边,我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轻叹:“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停住了。
“阿芜,”她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
说完,她推门而出,留下阿芜一人,望着晃动的门帘发呆。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师父对徒弟的叮嘱,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想。
怕想多了,又会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窗外,月光如水。
阿芜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师父最后那句话,和她说那句话时,微微颤抖的声音。
师父...是不是也在挣扎?
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困在这场不能言说的情愫里,进退两难?
没有答案。
只有月光,静静洒在青莲山上,照着一池盛开的青莲,和两颗同样在暗夜里煎熬的心。
而这场关于凌江府的劫难,虽然过去了,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激起了更深、更无法平息的涟漪。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阿芜深藏的心事,还是青莲动摇的道心。
都在这场生死劫难后,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