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尽快逼出,否则会损伤神魂。”
她们落地,找了处山洞。
青莲让云瑶盘膝坐下,准备运功为她逼毒。
“师父,”阿芜忽然道,“您内伤未愈,强行运功恐有损修为。
不如...让弟子来?”
青莲看她一眼:“你修为尚浅,逼不出魂毒。”
“但师叔伤势也不重,魂毒未深。”
阿芜坚持,
“而且弟子近日研习宋前辈所赠的医经,对逼毒之法略有心得。
师父若是不放心,可在旁指点。”
她说得有理有据,青莲沉吟片刻,点头:“也好。
你试试,不行我再出手。”
云瑶想说什么,但见青莲已应允,只得默默伸出受伤的手臂。
阿芜在云瑶对面坐下,双手抵住她掌心,缓缓渡入真气。
她的真气远不如青莲浑厚,却更温和,如春雨润物,一点点渗透,将魂毒从经脉中逼出。
过程缓慢,却有效。
半个时辰后,云瑶手臂上的黑气已淡去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可以了。”
阿芜收功,额上已沁出细汗,“余毒需服药调理,我这就去采药。”
她起身时脚步微晃
——逼毒消耗不小。
青莲扶了她一把:“你休息,我去采药。”
“师父认得药吗?”
阿芜眨了眨眼,“还是我去吧,很快就回。”
不等青莲回答,她已转身出了山洞。
青莲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云瑶轻声道:“师姐,阿芜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青莲收回目光:“何以见得?”
“这几日,她总是若有若无地...阻拦我接近你。”
云瑶苦笑,“比如昨日我想为你把脉,她说你要静修;
前日我想为你抚琴,她说你需调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师姐,阿芜她...是不是喜欢你?”
山洞里忽然安静下来。
洞外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作响。
许久,青莲才道:“她是我徒弟。”
又是这句话。
云瑶眼中泛起水光:
“只是徒弟吗?
师姐,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师徒之情。
就像我当年...”
“云瑶。”青莲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云瑶咬唇,泪终于落下:
“三百年了,师姐,你还是这样...永远冷静,永远疏离。
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
青莲没有回答。
她看着洞外的天光,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山洞里,云瑶问她同样的问题。
那时她答:
“修道之人,不该有情。”
如今三百年过去,她依然这样认为。
只是...当看到阿芜为她挡咒时的决绝,看到她眼中藏不住的眷恋,那颗修炼了三百年、本该如古井无波的心,偶尔也会泛起一丝涟漪。
但那只是涟漪。
很快就会平静。
必须平静。
因为她是青莲尊者,修的是无情道。
而阿芜,是她的徒弟。
仅此而已。
洞外,阿芜采完药回来,正走到洞口,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她停住脚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中的草药几乎被捏碎。
师父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师父说,她是她徒弟。
师父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
阿芜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此刻疼得像要裂开。
但她不会哭,不会闹,不会像云瑶那样质问。
她只会把这份疼咽下去,化作更深的执念,更隐忍的守护。
因为她知道,云瑶可以质问,可以流泪,可以表达不满。
而她不能。
她是徒弟,是晚辈,是那个该永远乖巧、永远懂事的阿芜。
所以她只能微笑,只能懂事,只能在无人的时候,舔舐自己的伤口。
深吸一口气,阿芜调整好表情,拿着草药走进山洞。
“师父,师叔,药采回来了。”
她笑容温婉,
“我这就去熬药。”
青莲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什么。
但阿芜笑得无懈可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除了对师长的敬重,再无其他。
“辛苦了。”
青莲最终道。
“应该的。”
阿芜转身去熬药,背影像一株挺立的青竹,坚韧,却孤独。
云瑶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更隐忍,也更危险。
因为她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乖巧的外表下,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不知何时会爆发。
而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输给了这份隐忍。
因为师姐最不喜欢的,就是纠缠与哭闹。
山洞里,药香渐起。
三个人,三种心思,在这漫长的归途上,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谁会成为网中的猎物,谁又是那个织网的人?
或许连她们自己,都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