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友记
山中岁月不知年。
阿芜从塞外归来后,青莲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晨起练剑,午后读经,黄昏煮茶,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过,转眼又是半年。
这日秋高气爽,青莲在庭院中修剪莲叶时,忽然停住了动作。
“阿芜。”
她唤道。
正在后山练剑的阿芜闻声而至,剑气未消,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莲影:
“师父?”
“收拾一下,”
青莲放下手中玉剪,
“明日出门。”
阿芜眼睛一亮:
“又有任务?”
“不。”
青莲望向山外云海,
“去看看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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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师徒二人抵达江南水乡。
与塞外的苍茫壮阔截然不同,江南是小桥流水,粉墙黛瓦。
时值深秋,枫叶红透,乌篷船在河道中缓缓穿行,船娘吴语软侬的歌声随风飘来。
阿芜第一次来江南,看什么都新鲜。
她趴在桥栏上看船,看岸边洗衣的妇人,看巷子里追逐的孩童,眼中满是好奇。
“师父,您的朋友住在这里?”她问。
“嗯。”青莲走在前头,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脚步声几不可闻,“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们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临河的院落。
院墙斑驳,爬满了枯藤,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依稀能辨出“悬壶”二字。
青莲抬手叩门。
许久,门内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须发皆白、佝偻着背的老者探出头来,眯着眼打量来人。
“找谁啊?”声音沙哑。
青莲看着他,眼中泛起罕见的温和:“宋老,是我。”
老者愣了愣,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浑浊的眸子里迸出惊喜的光:
“青莲?!是你!”
门大开,老者颤巍巍地走出来,抓住青莲的手臂上下打量:
“你这家伙,五十年没露面,我还当你飞升了,或者死在哪处深山老林了呢!”
“修行事忙。”青莲难得地露出笑意,“您老身子骨可还好?”
“好什么好,半截入土了!”老者嘴上说着,却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这才注意到青莲身后的阿芜,“这丫头是...”
“我徒弟,阿芜。”青莲侧身,“阿芜,这是宋悬壶宋老前辈,当年人称‘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阿芜恭敬行礼:“见过宋前辈。”
“徒弟?你收徒弟了?”
宋悬壶像是听到什么稀奇事,又仔细打量阿芜几眼,
“嗯,根骨不错,灵气也纯...进来进来,别站在门口说话。”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东厢是药房,一排排药柜直顶房梁,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西厢是卧房和书房,正中天井里种着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风骨。
三人在梅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宋悬壶亲自沏茶
——是陈年普洱,汤色红浓透亮。
“说吧,”老人给两人倒上茶,“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看我这个老不死的吧?”
青莲端起茶盏:“确实有事相求。”
“我就知道!”宋悬壶哼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谁病了?伤哪儿了?中了什么毒?”
“是阿芜。”青莲看向徒弟,“她在塞外北冥之渊沾染了阴煞之气,虽然当时用真气逼出大半,但还有些许残留,渗入经脉。我试过几种法子,都不够彻底。”
宋悬壶神色一正,对阿芜道:“手伸出来。”
阿芜依言伸出右手。老人枯瘦的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目凝神。许久,他睁开眼,眉头微蹙:“确实有阴气残留,而且...有点古怪。”
“怎么?”青莲问。
“不像是普通的阴煞之气。”宋悬壶沉吟,“倒像是...与某种先天体质相互纠缠了。
丫头,你是不是从小就容易招阴邪之物?”
阿芜愣了愣,看向师父。
青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她幼时体弱,常被梦魇所扰。”
“那就对了。”宋悬壶松开手,“这阴气激发了她的特殊体质,两者交缠,寻常法子难以根除。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他起身走进药房,一阵翻箱倒柜后,拿着一个小瓷瓶出来。
“这是我早年炼制的‘九阳化阴丹’,本是为克制天下至阴之毒而制。”
他将瓷瓶递给青莲,“每日一粒,连服九日。
服药期间需每日午时在阳光下打坐两个时辰,借天地阳气化去药力。九日后,阴气可除。”
青莲接过瓷瓶:“多谢。”
“谢什么,”宋悬壶摆摆手,又看向阿芜,
“倒是这丫头...青莲,你没告诉她?”
青莲神色微凝。
阿芜察觉气氛有异,小心问道:“告诉我什么?”
宋悬壶看看青莲,又看看阿芜,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师父不说,自有她的道理。
来来,丫头,让爷爷看看你的脉象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接下来的时间,老人详细询问了阿芜的身体状况,又教了她几套调理经脉的吐纳之法。
阿芜学得认真,老人教得也起劲,一老一少倒是投缘。
傍晚时分,宋悬壶留师徒二人用晚饭。
菜肴简单却精致:清蒸鲈鱼、油焖笋、茭白炒肉,还有一盅炖了整日的鸡汤。老人打开一坛自酿的黄酒,给青莲和自己各斟一碗。
“丫头不能喝,你就以茶代酒吧。”
他对阿芜笑道。
饭桌上,老人话多了起来,讲起许多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