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寻冥草
师门令谕传来时,青莲山上的桃花正开到最盛。
青鸟衔来的玉简在空中化作一行金字:“北冥之渊,有离冥草将熟。
此物关乎掌门师兄疗伤,着青莲即日前往,务必于月圆之夜前采回。”
青莲读完,玉简在掌心化作飞灰。
掌门师兄三十年前与魔尊一战留下的旧伤,确实需要离冥草做药引。
只是北冥之渊在塞外极寒之地,路途遥远不说,那地方本就凶险异常。
“阿芜。”
她唤道。
正在庭院练剑的阿芜闻声收势,剑光一敛,人已到了近前:
“师父?”
“收拾行装,明日出发去塞外。”
阿芜眼睛一亮:
“是师门任务?”
“嗯。”
青莲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北冥之渊在漠北三千里外,环境恶劣,妖物横行。
你若不想去...”
“我去!”
阿芜立刻道,
“师父去哪儿我去哪儿!”
青莲看她一眼:
“这次不比往日游历,或有性命之危。”
“那更要去了。”
阿芜认真道,
“我在您身边,好歹能帮上忙。”
青莲不再多说,只是转身回屋准备。
阿芜跟在她身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师父,离冥草长什么样?
为什么要月圆之夜采?
北冥之渊真有传说中那么冷吗?”
“离冥草状如幽兰,叶生九片,花开如墨,只在极阴极寒之地生长。”
青莲难得耐心解释,
“月圆之夜,阴阳交汇,是它药性最纯之时。
至于冷...”
她顿了顿,
“比青莲山最冷的冬天,还要冷上十倍。”
阿芜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兴奋起来:“那我们要带很多厚衣服了!”
看她这副模样,青莲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孩子,对未知的险境没有畏惧,只有好奇。
也不知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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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师徒二人已出雁门关。
塞外的风与中原截然不同,粗粝、凛冽,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天地苍茫,极目望去只有无垠的黄沙与偶尔出现的枯草。
偶尔能看见废弃的烽火台,像巨人的骸骨矗立在荒野中。
阿芜裹着厚厚的狐裘,依然冻得鼻尖发红。
她从未见过这样广阔的天地,一时间震撼得说不出话。
“师父,”
她策马与青莲并行,
“这地方...好空旷。”
“嗯。”
青莲目视前方,
“再往北走三日,便是雪原。
那里才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当晚,她们在戈壁滩上一处背风处扎营。
青莲生起篝火,阿芜取出干粮和水囊,两人围着火堆坐下。
夜空无云,星河璀璨如缀满钻石的黑绒布,低得仿佛伸手可及。
“真美。”
阿芜仰头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您以前来过塞外吗?”
“来过一次。”
青莲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
“两百年前,追捕一只从冥界逃出的恶鬼。”
“后来呢?”
“斩了。”
青莲语气平淡,
“但它临死前引动了地脉阴气,方圆百里三年寸草不生。”
阿芜沉默片刻:
“师父,您杀过很多...生灵吗?”
这个问题她小时候不敢问,长大后没找到机会问。
如今在这苍茫天地间,在篝火噼啪声中,她忽然就问了出口。
青莲看着跳跃的火焰,许久才道:
“修道之人,不该妄动杀念。
但有时,不杀便是更大的罪过。”
她想起了李家庄,想起了那三百二十一个村民。
那场超度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记,比任何剑伤都深。
阿芜敏锐地察觉到师父情绪的变化,立刻换了话题:
“师父,您看那颗星星特别亮!
那是什么星?”
“北极星。”
青莲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塞外迷路时,看着它就能找到北方。”
“那我们是不是一直往它走,就能到北冥之渊?”
“理论上是。”
青莲唇角微扬,
“但实际要走的路,比看着星星复杂得多。”
阿芜嘿嘿一笑,裹紧狐裘往火堆边凑了凑。
塞外的夜真冷啊,但师父在身边,火堆在眼前,星空在头顶,她又觉得这冷也有冷的壮阔。
第五日,她们进入了雪原。
真正的冰雪世界。
目之所及皆是皑皑白雪,天空是一种透明的灰蓝色,太阳苍白地挂在天上,几乎没有温度。
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如刀割。
青莲在两人身上施了避寒诀,但寒意依然无孔不入。
阿芜的睫毛结了霜,呼吸在狐裘边缘凝成冰晶。
马匹早已换成耐寒的雪驼,厚厚的皮毛上挂满了冰凌。
“师父,还有多远?”
阿芜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明日能到北冥之渊外围。”
青莲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日要找个地方过夜,暴风雪要来了。”
她话音刚落,天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狂风骤起,卷着漫天雪花,瞬间将能见度降到不足十步。
“抓紧!”
青莲喝道,一手拉住阿芜,一手牵着两头雪驼,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
阿芜紧紧跟着师父,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危险的境地,但因为牵着师父的手,她竟觉得安心。
那只手稳如磐石,带着她穿透风雪,一步步走向安全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个黑点。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半坍塌的石屋,看样子是多年前猎人或牧民留下的。
青莲用剑气扫开门口的积雪,两人躲了进去。
石屋很小,勉强能容身,但至少挡住了狂风。
阿芜抖落一身冰雪,搓着冻僵的手。
青莲点燃随身带的炭炉,微弱的火光让石屋有了些许暖意。
“师父,您怎么知道这里有屋子?”
阿芜好奇。
“两百年前路过时见过。”
青莲正在检查雪驼的状况,
“没想到还在。”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炭火噼啪。
阿芜取出干粮分给师父,两人就着热水吃了些。
安静下来后,她才感觉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睡吧。”
青莲将狐裘铺在地上,
“明日还要赶路。”
阿芜蜷缩在狐裘里,听着屋外的风声,意识渐渐模糊。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到师父将另一件狐裘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门口,开始打坐守夜。
“师父...”
她含糊道,
“您也休息...”
“睡你的。”
阿芜便真的睡了过去。
梦中她回到了青莲山,桃花开得正盛,师父在树下煮茶,笑着对她说:
“阿芜,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