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暴风雪已停。

晨光从石屋的缝隙透进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莲依然坐在门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仿佛一尊冰雪雕成的神像。

“师父？”

阿芜轻唤。

青莲睁开眼，眼中清明无倦意：

“醒了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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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之渊，名副其实。

那是一道巨大的地裂，深不见底，两侧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站在边缘往下望，只能看见幽深的黑暗，以及从中透出的、令人心悸的寒气。

“离冥草生长在渊底百丈处，一处突出的冰台上。”

青莲观察着地形，

“我们要下去。”

阿芜探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后退半步：“怎么下？”

青莲从袖中取出一卷银丝：

“这是天蚕丝，可承千斤。”

她将一端系在旁边冰柱上，另一端抛入深渊，

“跟着我，莫要往下看。”

两人一前一后，沿天蚕丝缓缓下降。

越往下越冷，那种冷直透骨髓，连避寒诀都几乎失效。

阿芜咬紧牙关，紧紧跟着师父的身影。

下降到大约八十丈时，青莲忽然停住：“到了。”

阿芜低头，看见下方不远处果然有一处突出的冰台，大约三丈见方。

冰台中央，一株通体墨黑、形态妖异的植物正在缓缓舒展叶片

——九片叶子，薄如蝉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紫光。

顶端的花苞紧紧闭合，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阴气。

那就是离冥草。

两人落在冰台上。

青莲示意阿芜退后，自己则走近观察。离冥草周围三丈内，冰面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那是它散发出的阴气冻结而成。

“月出时分花才会开。”

青莲看了看头顶

——从渊底望去，天空只是一线苍白，“我们在此等候。”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渊底寂静得可怕，只有寒风从裂缝中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阿芜盘膝打坐，运转青莲心法抵御寒气，但依然冻得脸色发青。

“师父，”

她小声道，

“这地方...好像有眼睛在看着我们。”

青莲也感觉到了。

北冥之渊是极阴之地，自然孕育或吸引了许多阴邪之物。

只是忌惮离冥草的阴气，不敢靠近。

“无妨。”

她淡然道，

“它们不敢过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那一线天空逐渐暗下，暮色降临。

当月轮从裂缝边缘露出第一缕清辉时，异变陡生。

离冥草的花苞开始颤抖，然后缓缓绽开。

花瓣是纯粹的墨色，薄得透明，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花心处有一点幽蓝光芒，如冥火般跳动。

几乎在花开的同时，渊底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数黑影从冰缝中涌出，形态各异，有的似人，有的似兽，全都贪婪地盯着那朵盛开的离冥花

——对阴邪之物来说，这是大补的圣品。

“师父！”

阿芜拔剑。

“你守着花，我去解决。”

青莲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光迎向黑影。

战斗在瞬间爆发。

青莲剑诀在狭小的冰台上施展不开，她便以指为剑，剑气纵横，每一道都精准贯穿一只邪物。

那些黑影发出凄厉尖啸，消散成黑烟，但更多的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阿芜守在离冥草旁，无尘剑在手，将偶尔漏过来的邪物斩灭。

她紧张地关注着战况，发现师父虽然游刃有余，但邪物实在太多，久战不利。

“师父，花快开败了！”

她喊道。

离冥草的花期极短，从开到谢不过一刻钟。

此刻花瓣边缘已开始卷曲。

青莲也注意到了。

她一剑荡开周围的邪物，身形疾退至冰台中央：

“阿芜，结青莲剑阵护住花！”

阿芜立刻会意，十二柄青玉小剑从她袖中飞出

——这是临行前师父给她的护身法宝——结成剑阵将离冥草笼罩。

剑阵散发出纯阳剑气，恰好克制阴邪之物，那些黑影顿时不敢靠近。

青莲趁此机会，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靠近离冥草。

花开到最盛时，并指如刀，在花茎处轻轻一划，整朵花连同三寸根茎落入盒中。

花离枝的刹那，所有邪物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扑来。

离冥草被采，它们再无顾忌。

“走！”

青莲将玉盒收入怀中，抓住阿芜的手腕，另一手扯动天蚕丝，两人急速上升。

下方，黑潮般的邪物紧追不舍。

青莲头也不回，反手向下拍出一掌，掌心绽放出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轰然压下。

那是净世红莲的简化版，威力不足原版十分之一，但对付这些阴邪之物已经足够。

青莲虚影所过之处，邪物如冰雪消融，惨叫声响彻深渊。

趁此间隙，两人已上升数十丈。

青莲连续出掌，一朵朵青莲虚影在下方绽开，将追兵暂时阻住。

快到渊顶时，阿芜忽然惊呼：

“师父小心！”

一道黑影竟从侧面冰壁中钻出，直扑青莲面门。

那是一只人面蜘蛛形态的邪物，八只复眼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青莲正要出手，阿芜却先一步动了。

无尘剑如电光般刺出，正中蜘蛛眉心。剑尖透出一点青芒，那是阿芜将青莲剑意凝聚到极致的一击。

蜘蛛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好剑法。”

青莲赞道，手中不停，终于带着阿芜跃出深渊。

回到地面，月光正明。

两人相视一眼，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师父，拿到了吗？”

阿芜喘着气问。

青莲取出寒玉盒，打开一条缝。

墨色的离冥花静静躺在里面，幽蓝花心依然在微微跳动。

“拿到了。”

她合上盒子，

“走吧，回去复命。”

返程的路因为任务完成而显得轻松许多。

虽然风雪依旧，寒冷依旧，但阿芜心中满是成就感。

她不仅帮师父完成了任务，还在关键时刻出了一份力。

第七日，她们回到了青莲山。

山上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但新叶初发，又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阿芜踏入山门的那一刻，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青莲山的空气最舒服，清冽中带着莲香，是家的味道。

青莲将离冥草交给前来接应的师兄，便回了自己的庭院。

阿芜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说着这一路的见闻。

“师父，塞外的星星真亮啊！”

“师父，那场暴风雪可真大，我差点被吹走。”

“师父，渊底那些邪物长得真丑...”

青莲听着，偶尔应一声。

直到阿芜说得口干舌燥，才递给她一杯茶。

“累了就休息。”

她说，

“这次，你做得很好。”

就这一句话，让阿芜觉得所有的寒冷、危险、疲惫都值了。

她捧着茶杯，看着师父在庭院中检查那池青莲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幸福。

江湖很大，世界很广，但师父在身边，青莲山在身后，她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而青莲在查看青莲时，指尖拂过一片新叶，心中想的却是：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那日在渊底，她刺出的那一剑，时机、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已隐隐有了宗师风范。

假以时日，她的成就或许真会超越自己。

想到这里，青莲唇角微扬。

这不正是她当年救下那个三岁孩童时，所希望看到的吗？

桃花纷飞，落在池塘里，惊起一圈涟漪。

青莲依旧在池边，阿芜依旧在喝茶，岁月依旧静好。

而那些塞外的风雪，深渊的危机，都成了记忆里的风景，让这份静好，更显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