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眼中含泪,
“我拼死逃出,却无力救他们。
姑娘若能助我一臂之力,救出那些孩子,柳某此生愿为姑娘做牛做马!”
阿芜握紧了无尘剑。
她想起了自己模糊的童年,想起了那场高烧前依稀记得的温暖怀抱。
若当年也有人对她伸出援手,父母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们在哪里?”
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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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阿芜站在黑风洞前,才知自己中了计。
洞中并无孩童,只有七个面目狰狞的邪修。
柳风站在他们中间,脸上的温文尔雅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得意。
“青莲尊者的关门弟子,果然单纯好骗。”
他舔了舔嘴唇,
“小丫头,乖乖交出青莲山的禁制令牌和你身上的法宝,或许我们能留你全尸。”
阿芜这才明白,这些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青莲山。
青莲尊者威名远扬,她的山门禁制严密,只有亲近弟子才知晓出入之法。
而她,就是那个钥匙。
“你们...骗我。”
她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骗你又如何?”
柳风大笑,
“不过还要多谢你,若非你带路,我们还真找不到这青莲山的入口。”
阿芜深吸一口气,拔出了无尘剑。
那一战,她以一敌七,将青莲剑诀施展到了极致。
剑气纵横,莲华绽放,竟逼得七个修为远高于她的邪修节节败退。
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当她刺穿第三人胸膛时,后背也中了柳风一掌,肋骨断裂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小丫头还挺能打。”
柳风狞笑着走近,
“可惜,到此为止了。”
就在此时,天边传来一声剑鸣。
一道青光破空而来,贯穿了柳风的眉心
。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青莲尊者踏月而来,白袍染尘,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凛冽寒意。
余下四个邪修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他袖中飞出的四柄青玉小剑钉死在地上。
“师...父...”
阿芜撑着想站起来,却喷出一口鲜血。
青莲接住她软倒的身体,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她体内,修复着断裂的经脉和骨骼。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若是晚回来一日,见到的恐怕就是阿芜的尸身。
“对不起...”
阿芜意识模糊,仍喃喃道,
“我不该...不听师父的话...”
“别说话。”
青莲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抱着阿芜回到山中,将她安置在药庐里,用了三天三夜才稳住她的伤势。
期间阿芜时醒时睡,每次醒来,都看到青莲守在床边,眼中血丝密布。
“师父,你不罚我吗?”
第七日,阿芜能下床时,轻声问道。
青莲正在煎药,闻言动作一顿。
“你已知错,不必再罚。”
将药碗递给她,
“只是阿芜,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
世间人心,有时比妖魔更可怖。”
阿芜接过药碗,看着碗中倒映的自己。
“师父,我的亲生父母...是怎么死的?”她突然问。
青莲沉默良久:
“为何突然问这个?”
“我在黑风洞前,柳风要杀我时,突然想起了一些画面。”
阿芜的声音很轻,
“好像也是很多人围着,很多双手伸过来...然后是很烫很烫的感觉...”
青莲手中的药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想起十二年前,李家庄那场大火——那是他用净世红莲超度村民后,为防止葬灵邪气残留,引动天雷地火焚烧村庄。
而阿芜的父母,正是那对至死护着女儿的李姓夫妻。
他们本不在感染名单上,是青莲超度前最后检查时,在柴房角落发现的幸存者。
妇人怀里抱着三岁的女儿,男人则用身体挡住了火势。
青莲赶到时,夫妻俩已奄奄一息,却仍用最后力气求他救救孩子。
“带她走...离开这里...”
那是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青莲带走了阿芜,却带不走那场大火的记忆。
她的高烧,她的失忆,或许都是魂魄对创伤的本能保护。
“你的父母,”
青莲终于开口,
“是为了保护你而死的英雄。”
他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阿芜低下头,眼泪滴进药碗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他们...会怪我忘了他们吗?”
“不会。”
青莲的声音异常温和,
“他们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好好活着。”
阿芜擦了擦眼泪,抬头时,眼中多了某种坚定的东西。
“师父,我想变强。”
她说,
“强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不会轻易被骗,强到...能让父母安心。”
青莲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突然发现她已不是当年那个蜷缩在父母怀中的幼童了。
她的眉眼间有了少女的轮廓,眼神却清澈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坚毅。
“好。”
他点头,
“从明日起,我传你青莲剑诀第四重。”
“那师父会一直在吗?”
阿芜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青莲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她想起了自己还在思过崖的三十年面壁之期,想起了师门那些未了的因果,想起了李家庄那三百二十一朵魂莲。
“只要师父还在,”
她收回目光,看着阿芜,
“便会一直护你长大。”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覆盖了青莲山。
炉火噼啪作响,药香弥漫。
阿芜捧着温热的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抬头看看正在整理药草的青莲。
她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仿佛这十二年的时光,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她心中那颗不知何时种下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或许有一天,它会开出花来
——不是青莲,而是独属于阿芜自己的花。
而青莲尊者在整理草药时,指尖无意间触到了一枚干枯的莲子。
这是十二年前他从李家庄古井中带回的那株青莲所结,一直收在怀中,从未离身。
莲子已经干瘪,却依然坚硬。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路,仿佛能触摸到那些早已消散的魂魄。
“对不起,”
他在心中默念,
“但我会护她一世平安。”
这是他对那对夫妻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山路,覆盖了庭院,也覆盖了时光深处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
青莲山上,一师一徒,一炉一灯,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构成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