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灵钰的残魂在明溪接下玄玉令牌、决绝转身的那一刻,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缕依附在云霖花幼苗上的、几乎要彻底消散的微弱意识,像是被最后的执念强行聚拢。
她“看”着明溪挺直的、却仿佛背负了整座山峰重量的背影,一步步走出养元殿,走向那个为她,也为她留下的、血迹未干的掌门之位。
殿外的残阳透过她虚无的感知,映照着明溪玄色的衣袍,如同披着一身凝固的悲壮与孤独。
她其实一直“在”。
焚元丹燃尽的是她的肉身与绝大部分元神,但或许是执念太深,或许是那株承载了他们共同记忆的云霖花幼苗沾染了她的心血与最后一点本源,竟奇迹般地留住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残念。
这缕残念无法思考,只有模糊的感觉和最深层的牵绊,如同风中的游丝,随时会断。
这些时日,她就这样“附着”在花苗上,感受着明溪日复一日的沉默与痛楚,感受着山风、雨露,以及上下弥漫的、越来越浓重的悲伤与紧张。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压抑的哭声与兵刃交接的锐响,能“感觉到”护山大阵不正常的波动与那令人心悸的阴毒气息的侵袭。
直到此刻,这缕残念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她要承担什么。
明白了门中正在经历怎样的浩劫。
也明白了……自己这副连风都能吹散的残破模样,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徒增明溪的牵绊与痛苦,再无任何意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缕残念微弱到连托梦都做不到。
强弩之末,终有尽时。
她这缕因她而强留人间的游丝,也到了该散去的时刻了。
就在明溪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议机堂方向的长廊尽头时,那株云霖花幼苗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是那缕残念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带着无尽的眷恋、释然,与一丝诀别的温柔,轻轻拂过一片嫩叶。
叶尖,一滴清澈如朝露的水珠,无声凝结,缓缓滴落,渗入衣冠冢旁的泥土。
与此同时,议机堂门槛前的明溪,脚步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顿。
心头毫无由来地掠过一丝极轻、极淡的凉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最深的伤口,不疼,却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安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