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
静默而彻骨的悲剧
——不是轰烈的生离死别,而是一个人用尽最后的气力,在冰面之下无声地瓦解自己,同时在天光之上,为自己所爱之人搭建一座不会坍塌的幻影桥梁。
阳光穿破云层,山川如青黛色的墨迹般洇开。
明溪深陷梦境。
灵钰靠在明溪怀里,左足踝处被仔细固定着,裹着厚厚的药绷带,却再无知觉。
她将脸侧向别处,让风带走眼角那一点未成形的湿意。
“姐姐,”
明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疼吗?”
“不疼了。”
灵钰转过脸,唇边甚至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足以骗过世上所有人,包括身后这个她倾心爱慕的人,
“只是有些乏。
回去后,怕是要静养一阵,不能陪你练剑了。”
明溪“嗯”了一声,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将怀中人护得更稳。
她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像被那场大战的余波震出了看不见的裂隙,却不知这裂隙因何而起,又将通向何处。
意识飘忽,突然,来到灵钰宗门拼死御敌之后
明溪意识浮浮沉沉
她看到灵钰以“闭关疗伤,需绝对静养”为由,谢绝了一切探望,包括明溪自己。
她撑着最后的气力,履行自己最后的职责
——将自己修行的感悟、对阵法的独到见解、乃至对宗门未来发展的缜密思虑,凝于笔端,写成数十封长信,郑重交给值得托付的掌门。
“掌门,这些信,请您在我‘离开’后,每年取出两封。
一封关乎宗门事务,您可酌情处理。
另一封……”
她顿了顿,苍白的手指抚过信笺上那个她写惯了的名字,墨迹几乎要被她眼底的微光灼穿,
“请务必,每年准时交给她。
只需说,是我游历在外,寄回来的平安信即可。”
掌门看着她平静到近乎透明的面容,似乎明白了什么,长叹一声,终是沉重地点了头。
灵钰又将一只锦囊放在信旁:
“这是我随身多年的佩剑,若她……若她还愿意留此物,就说,是我留给她的纪念吧。”
她最后环顾这间留下了短暂温暖和巨大痛楚的房间,目光在那碟点心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留恋地移开。
推开房门,清晨带着花香的空气涌进来。
她扶着门框,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鲜活的生机,连同记忆里那人明媚的笑容,一起吸入肺腑,刻进骨髓。
然后,她松开手,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入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里。
身影单薄,脚步虚浮,却挺直了脊背,朝着与明溪可能寻找她的方向,截然相反的那条路走去。
身后,客房的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室内残留的一切气息。
只有那碟没动过的点心,和一碗凉透的药,静静地留在原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她独自拖着残躯,悄悄离开了宗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滴水消失在深海里。
她去了一处极北的秘地,万年玄冰亘古不化,寒气能暂时冻结她体内不断蔓延的死气,也能完美地保存她想要带走的秘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以指为笔,以残雪为墨,在晶莹剔透的冰壁上,勾勒出明溪练剑时的侧影。
那是她记忆里,最清晰、最让她心动的模样。
然后,她靠着那面冰壁,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