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的目光,牢牢锁住明溪,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愧疚,更有沉甸甸的、不容推卸的期望,
“众长老……伤的伤,昏迷的昏迷……年轻一代……你……修为、心性、威望……皆是最佳……更有灵钰之事……你当知……宗门荣辱,弟子存续,系于一线……”
他顿了顿,积聚起最后的气力,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由明溪……暂代我派掌门之位!
统摄全宗事务!
直至……新任掌门正式选出,或……老夫痊愈!”
“掌门!”
几位长老同时惊呼,却又在他凌厉虚弱的目光下,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明白,这是当前形势下,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明溪的资质、实力、尤其是经过灵钰之事后的心性磨砺与担当,年轻一代无人能及。
更重要的,她此刻的悲痛与宗门此刻的困境,某种意义上同频共振,能最大程度凝聚残存弟子的心志。
明溪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剧烈情绪。
悲痛、愤怒、责任、茫然……还有灵钰临终前那双平静的眼眸。
想起她说的“好好活着”,想起掌门刚才说的
“宗门荣辱,弟子存续”。
明溪缓缓抬起头,迎上掌门期盼而沉重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几位面容悲戚的长老。
没有推辞,没有谦让。
她知道,此刻的门中需要的不是一个客套的继承人,而是一个能扛起倾颓大厦、带领剩余门人于绝境中寻找生机的脊梁。
哪怕这根脊梁,本身也已布满裂痕。
“弟子……”
她开口,声音因长久沉默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明溪,领命。”
掌门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神采,似乎随着这两个字的落下,而悄然松懈,化作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欣慰。
他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
“去……吧……一切……交由你了……令牌……印信……问……张长老……”
那位姓张的长老含泪上前,将一个古朴的储物戒指和一枚象征着代掌门权限的玄玉令牌,郑重交到明溪手中。
明溪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仿佛接过了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
再次叩首,然后起身,对着几位长老,也是对着殿外无数双或明或暗、注视着这里的眼睛,沉声道:
“即日起,封闭山门,启动最高警戒阵法。
所有弟子,各司其职,未经允许,不得擅离。
伤者集中救治,所需灵药,尽开库藏,不惜代价。
陨落同门,妥善安葬,录名英魂殿,待宗门稳定,再行公祭。”
“张长老,李长老,烦请二位立刻清点库藏物资、现存弟子名册、各处阵法损耗情况,日落前报于我。”
“王长老,孙长老,宗门防卫、巡逻事宜,由您二位全权负责,绝不可再出差池。”
“其余诸位长老,请随我至‘议机堂’,商议后续应对之策、以及与各派联络等事宜。”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几位长老精神微微一振,仿佛在绝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稳定下来的微光,齐声应道:
“遵代掌门令!”
明溪不再多言,转身,手持玄玉令牌,大步向殿外走去。
玄色衣袍在山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将整个山峰的暮色与重量,都背负在了那并不算特别宽阔的肩头。
养元殿内,掌门似有感应,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无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或许是一声叹息,或许是一句嘱托。
殿外,残阳如血,将山峰的巍峨山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时代,随着灵钰的陨落、掌门的倒下、众多精英的折损,已然落幕。
而另一个更加艰难、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时代,正由这个刚刚失去挚爱、又被迫扛起宗门存续重担的年轻人,缓缓拉开序幕。
承重者,步履维艰。
但路,总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