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溪和灵钰只想安静修养修养,再慢慢回门派,可是算得上好友的李宁宁和唯时宜最近却似乎麻烦缠身,两人暂时无法插手,也不想过多牵扯进去,静观其变。
就在李宁宁与唯时宜的事搅动江城各方心绪时,城东一处不起眼、却格外清幽的临水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院中腊梅已残,几株早樱却鼓起了绯色的花苞。
一架葡萄藤的老枝下,摆着石桌石凳。
着青衫的明溪正专心烹茶,水汽袅袅,茶香清逸。
白衣的灵钰则斜倚在竹榻上,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对着面前未完的残局,似在沉思,又似只是慵懒地放空。
她们来到江城已有些时日。
本是为了图个清净修养。
却不料,暂居的这座城里,最近风浪不小。
“方才听巷口卖花的阿婆说,”
明溪将烹好的茶注入白瓷盏,声音温和如涓涓溪流,
“李家的那位小姐,婚期定了,三月三。”
灵钰
“嗯”
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指尖的白子却未落下。
“唯家那位,倒是沉得住气。”
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她们与李宁宁、唯时宜算是有过几面之缘,机缘巧合下,也曾同桌饮茶,探讨过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诗词或地方风物。
李宁宁身上那股不同于寻常闺秀的鲜活与执拗,唯时宜那种隐藏在温润下的深沉与掌控,都给他们留下了印象。
虽谈不上深交,却也有几分欣赏,可算作是这陌生城池里,难得能说得上几句话的“熟人”。
只是,也仅限于此。
修行之人,尤其像他们这般向来忌讳与世俗牵连过深。
红尘纷扰,因果缠身,最是耗神费力。
李宁宁卷入的这场风波,看似是商贾豪强之争,实则背后隐约有地方势力博弈、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隐秘的官场脉络。
水浑得很。
明溪曾委婉地提醒过李宁宁一句
“事涉利益,当慎之又慎”,
李宁宁当时谢过,眼神却依旧坚定。
她们便知,劝也无用。
那是她选择的路,她的因果。
“前几日,夜里似乎有些不安稳的气息在城南一带游弋。”
灵钰终于放下棋子,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不过很快又散了。
看来,有人插手压了下去。”
明溪点点头:
“应是唯家的手笔。
那位唯小姐姐,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
“只是,借力打力,驱狼吞虎,虽解了近忧,却也埋下了他念。
赵三那人,不是肯轻易吃亏的性子。”
“那是他们需要应付的麻烦了。”
灵钰啜了一口茶,语气漠然,
“你我在此,不过是过客。
他们自有他们的缘法,我们亦有我们的清修。”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却都有一丝极淡的涟漪。
看着李宁宁那样一个女子,在浊浪中试图挣扎出一片清明,即便方式在她们看来有些莽撞费力,却也难免生出些许慨叹。
而唯时宜的应对,冷静、周密、甚至有些冷酷的扶持,也让他们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世俗顶尖人物的生存智慧。
但这涟漪,很快便消散在袅袅茶香与棋枰的静谧之中。
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
红尘万丈,各有各的舟楫,各有各的彼岸。
过多关注,徒扰心神。
“听说城外的玉簪山,春雪初融时,景致不错。”
明溪换了个话题,眉眼舒展,
“过两日,天气若好,不妨去看看?”
灵钰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同:
“也好。
总比待在城里,听这些嘈杂要好。”
她们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茶与棋,仿佛窗外那座城池里的悲欢纠葛、婚丧嫁娶、势力消长,都不过是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背景音。
只是,在偶尔抬眼望向城南方向时,灵钰会下意识地摩挲一下指腹。
而明溪烹茶的手,有微不可查的一顿。
静观其变,并非全然冷漠。
只是深知,有些路,注定只能独行;有些火焰,注定要靠自己燃烧。
而她们的角色,或许就是在适当的距离外,看上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山长水阔。
小院之外,城中的故事仍在继续。
喜庆的锣鼓正在酝酿,暗处的算计也未停歇。
小院之内,茶香依旧,棋局未终。
仿佛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
唯有穿过庭院的春风,同时吹动了衣衫的丝线与棋枰边的袖角,无声诉说着,这人间烟火,本就纷繁交织。
腊月廿四,天色未明,雪势渐弱,只余下细碎的冰粒子,敲打着窗棂。
李宁宁一夜未眠。
炭火早已熄灭,寒意重新占据室内每个角落。
她坐在桌边,反复看着那些证词、画稿和文书,指尖摩挲着那块刻着特殊徽记的木牌
——那是赵三货栈的通行凭证,出现在王掌柜私宅的暗格里,其意不言自明。
唯时宜给的不仅是“剑”,更是直指要害的“箭头”。
阿禾醒得早,缩在被子里,怯怯地看着李宁宁映在晨光微熹中的侧影,那身影单薄却挺直,像雪地里一竿不肯折腰的竹。
“小姐……”阿禾小声唤道。
李宁宁回过头,眼底有血丝,目光却清亮锐利。
“阿禾,”
她声音因熬夜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天亮后,我让人送你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和你娘、弟弟会合。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阿禾用力点头。
李宁宁铺开纸笔,将陆沉送来的证据中,与阿禾家遭遇直接相关的部分挑出来,简化成最直白的语句。
“把你昨日如何被诬陷、王掌柜如何强逼的经过,写下来。
若不会写的字,画圈替代。
最后,按上手印。”
她顿了顿,
“怕吗?”
阿禾看着那些揭露王家恶行的字句,眼圈又红了,却使劲摇头:
“不怕!小姐为我不怕,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