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稀疏地露出头,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相互依偎、艰难前行的身影。
乐城的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显现,几点灯火在暮色中闪烁,像是一种渺茫而脆弱的希望。
而她们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混杂着血腥、痛楚、愧疚与固执守护的暗流,却比这渐浓的夜色,更加深沉难测。阳光穿过乐城街巷两旁繁茂的花树枝叶,泼洒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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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稠得化不开的甜香,混杂着糕点铺子刚出炉的蒸汽、女子发间簪的鲜花气味,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酒曲发酵的微醺。
两人自那夜搏杀山匪,重伤后进城修养已经快四月了,身上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明溪走在前面,手里捏着一串刚买的、裹着亮晶晶糖壳的山楂果子,咬得咔嚓作响,酸酸甜甜的汁水让她惬意地眯了眯眼。
灵钰落后她半步,步履轻缓,几乎听不见足音,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悬挂的招牌、以及熙攘往来、脸上大多带着闲适笑意的人群。
她的脸色在明媚的日光下依旧显得有些苍白,唇色很淡,但神情是舒缓的,只是那舒缓之下,似乎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满城鲜活的热闹轻轻隔开。
安顿下来时,住进了一家临街的客栈,不算顶豪华,但干净敞亮,推开窗就能看见楼下河道里慢悠悠划过的乌篷船,和岸边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藤。
明溪特意要了二楼相邻的两间上房。
“阿灵,你看这紫藤,像不像咱们之前路过那个山谷里的?”
明溪凑在窗边,指着外面,回头对正在桌边坐下、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的灵钰说。
灵钰“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投向窗外,而是落在明溪沾了点糖渍的指尖,又很快移开。
“像。”
她声音不高,带着点刚歇下脚的松乏。
就在这时,楼下街道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女清亮又气急败坏的呵斥:
“小贼!给我站住!把东西还来!”
明溪好奇地探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春衫、梳着双环髻的少女,正追着一个身形瘦小、动作滑溜的半大孩子,在人群里七拐八绕地穿梭。
那少女眉眼生得娇俏,此刻却因怒气而涨得通红,手里似乎还捏着半截扯断的丝绦。
“啧,热闹。”
明溪饶有兴致地看着,顺手又咬了一颗山楂。
这种事在哪个城镇都不少见,她并无意插手。
灵钰也听到了动静,只微微侧耳,并未起身。
她似乎对窗外的一切喧闹都缺乏探究的兴趣,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警戒,以及深深的倦怠。
那黄衫少女眼看越追越远,急得跺脚,忽然发力疾冲,拐进了旁边一条稍窄的巷子。
那巷子口堆着些杂物,行人稀少。
明溪眼看着那少女身影消失在巷口,耸了耸肩,正要缩回头,却听见巷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几个粗嘎的男子哄笑声,还有物体沉闷落地的声音。
她眉头微挑。
“阿灵,我下去看看。”
明溪说着,把剩下的山楂串往窗台一搁,转身就往门外走。
动作干脆利落,却也没太当回事。
灵钰在她身后抬了下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拢了拢袖口,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一下——那是她提醒戒备的小动作。
如今,只是一个近乎本能的、无甚意义的空响。
明溪快步下楼,穿过客栈大堂。
堂内坐了不少歇脚的旅人,议论着乐城的鲜花和即将到来的花神祭,无人注意街角的小小骚动。
她走到门口,朝着那条巷子望去。
巷子深处,光线晦暗。
方才那鹅黄衣衫的少女被三四个敞着怀、一脸痞气的汉子围在中间,背靠着斑驳的砖墙。
她发髻有些散了,脸颊上沾了灰,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怒: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故意引我来这里!”
“哟,李大小姐现在才明白过来?”
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嗤笑道,
“哥几个早看你不顺眼了,整天带着你那跟屁虫丫头片子,在街上充什么行侠仗义?断了老子多少财路?”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阴阳怪气地接口:
“就是!今天不过是给你个小教训。
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还有你手里那玉环交出来,再给爷们磕个头认个错,兴许让你少吃点苦头。”
那被称作“李大小姐”的少女
——正是李宁宁
——气得浑身发抖:
“做梦!你们这群无耻之徒!
光天化日之下……”
“光天化日?”
横肉汉子狞笑着逼近一步,
“这巷子可是咱们的地盘。
李大小姐,你还是识相点……”
明溪靠在客栈门边,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那少女显然有些拳脚功夫,但不成章法,对付一两个地痞或许还行,被四五个明显有备而来的壮汉围住,绝无胜算。
她手指在臂上轻轻敲点,评估着出手的必要性。
多管闲事并非她的风格,尤其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看那几个地痞的架势,多半是求财加上给点教训,不至于真闹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