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拨出了一处闲置的偏院,改造成医馆。
明溪则凭记忆写出了数十个药方,治疗刀剑伤、冻伤、风寒发热等常见病症给魏大夫。
灵钰坐在特制的椅子上——那是明溪命人打造的,有扶手,有软垫,可以推着她移动。
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动作有些慢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回握了她。
明溪缓缓抬头。
“明溪……你的手…,歇一歇……”
明溪回握,嫣然一笑,
“好!”
灵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窗外,雪停了。
一缕罕见的冬日阳光刺破云层,照进医馆,照在两个浑身是伤但终于活下来的女子身上。
远处,城墙开始修复的叮当声隐约传来,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笑声飘过街道。
朔方城的冬天还没结束,但最冷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有些人在寒冬中锻造的坚韧,将成为整座城迎接春天的脊梁。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残破的城墙上,照在每一个疲惫却坚毅的脸上。
明溪登上城楼,望向城西那处新坟。
红梅应该已经开了,她想。
灵钰走到她身边,肩上包扎的纱布渗着血迹。
“玉姐姐没看到这一天。”
“但你让我们看到了。”
明溪轻声说,“看到了这座城不仅有冻死骨,也有不肯屈服的心。”
城中开始重建。
富人们捐钱修葺城墙,开设粥厂。
苏定远改革了物资分配制度,成立由各阶层代表组成的监察会。
陈朔被正式任命为城防副统领,他建立的义勇队成了常备力量。
春天来临,积雪融化,城墙根下竟钻出了嫩绿的草芽。
————
将军在整理粟玉遗物时,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里面记录着窝棚区每一个死去的人的名字、年龄、死因,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愿后来者,不必经历我们经历的冬天。”
苏定远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城中钟声响起,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在街上奔跑玩耍,虽然衣衫依旧朴素,但脸上有了笑容。
一座城从寒冬中幸存,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坚固的城墙,而是因为城中的人,在绝境中仍未完全丧失照亮彼此的光。
而那些在黑暗中擎火的人,有的活着看到了黎明,有的则化作星辰,永远悬在后来者仰望的天空。
战时小番外
明溪眼里满是挣扎,望向天际那抹微光——那是宗门所在的云海方向,此刻本该是晨课钟声悠扬的时刻。
她轻声问:“姐姐,你说……若掌门知道我们在此苦战,会不会生气我们擅自做主?”
灵钰指尖抚过剑锋上那道新添的缺口,剑身映出她平静却疲惫的眼眸。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生气?怕是会直接带着全宗上下杀过来。”
她抬头,目光与明溪相遇,里面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正因如此,才不能说。掌门常说‘修行在己,因果自担’。
这次,就让我们自己担了吧。”
明溪攥紧的拳心里,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她望向脚下残破却仍在坚守的城池,声音轻而清晰:
“是啊。
宗门是我们的桃花源,是这乱世里最后一片干净云……不该染上这浊世的血。”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句话说完:
“这份杀戮之因,这份……救不了所有人的业果。
我们两人来背,就够了。”
一阵裹挟着焦灼气息的风吹过,城头破损的旌旗猎猎作响。
两人陷入沉默,但这沉默并非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默契。
山路蜿蜒,隐在秋末枯黄与深绿交织的林木间。
风里已带了明显的寒意,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扑在脸上。
明溪扶着灵钰,走得很慢。
她们离开镇子已有几日,方向是朝着回门派的城池,算算脚程,大约还需七八日。
灵钰的腿伤在镇上看过大夫,敷了药,用木板仔细固定着,但大夫也摇头,说伤了根本,怕是要落下病根,须得慢慢将养,且需得寻更精于此道的名医或珍奇药材,方有复原之望。
明溪默默记下了大夫提到的几个可能的地方,都在她们原本打算的路线之外。
她没说什么,只是将灵钰的胳膊在自己肩上搭得更稳些,小心避让她那条伤腿。
灵钰大半重量倚在明溪身上,走得一瘸一拐。
她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抿着唇,一声不吭。
目光垂落,看着脚下崎岖不平的路面,浓密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绪。
两人之间的话很少。
明溪偶尔会说两句
“小心石头”、
“前面有坎”,
或是问问
“累不累?
歇会儿?”。
灵钰的回答总是极简短的
“嗯”、“不用”、“好”。
气氛沉寂得有些压抑,只有脚步声、衣料摩擦声,以及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晌午过后,她们拐进一处山坳,想寻个背风的地方稍作歇息,吃些干粮。
山坳里树木稀疏些,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嶙峋山石。
就在明溪刚扶灵钰在一块稍平坦的石头上坐下,取出水囊时,异变陡生!
几声粗野的呼哨从两侧山坡上响起,紧接着,十几个衣衫褴褛、手持刀斧棍棒的大汉呼啦啦冲了下来,瞬间将她们围在中间。
这些人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穷途末路的凶狠,一看便是盘踞在此、以劫掠为生的山匪。
“哟呵!兄弟们,今天运气不赖!
瞧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
为首一个独眼龙贪婪的目光在明溪脸上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坐着的灵钰,啐了一口,
“还有个瘸子?
晦气!
不过嘛,这衣裳料子看着还行,身上应该有点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