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那面‘旗帜’,城破就在旦夕。明溪,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明溪伏在床边,泣不成声。
这七天来,她白天处理战后事务,夜晚守在林晚照床前,所有恐惧、自责、后怕都被她压在心底。此刻,终于有人对她说:你做得很好。
灵钰轻抚她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孩子。她自己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平静。
腿会跛——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她再也不能像从前疾步如飞地奔走救人,甚至可能无法独立行走。
那个在城头挥剑的灵钰,已经和倒塌的城墙一起,埋葬在那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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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林晚照第一次尝试下床。
军医和两个侍女搀扶着她,她的右脚踩在地上时还稳,但当左腿落地,剧痛传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姐姐!”
“没事。”
灵钰咬紧牙关,
“再来。”
一次又一次。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左腿肿胀疼痛,但她固执地不肯停下。
明溪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指甲掐进手心。
第十天,灵钰终于能扶着拐杖,缓缓走到院中。
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有泥土解冻的气息,有远处炊烟的味道,也有隐隐的药草香——医馆里永远弥漫的味道。
“姐姐。”
明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做工精致的紫檀木拐杖,
“这是城西王木匠特意为你做的,他说你救过他儿子的命。”
灵钰接过,拐杖打磨光滑,手柄处刻着一枝简单的梅花。
“替我谢谢他。”
“今天感觉怎么样?”
“疼。”
灵钰实话实说,
“但能忍。”
两人并肩站在院中,看着士兵们在远处操练。
朔方城虽然守住了,但北狄只是暂时退兵,边境依然紧张。
朝廷的援军留下一半驻守,苏定远正在重建防务。
“苏将军上书朝廷,为姐姐请功。”
明溪说,
“朝廷封你为‘朔方巾帼尉’,虽然只是虚衔,但每月有俸禄。”
灵钰淡淡笑了笑:“一个跛脚的女尉。”
“姐姐——”
“我说的是事实。”
灵钰打断她,语气平静,
“明溪,你不用为我难过。
比起那些死去的人,我已经很幸运了。”
但明溪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那不是身体的疼痛,是更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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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钰的腿伤需要长期治疗。
军医建议用针灸疏通经络,辅以药浴。每天下午,明溪都会亲自为她准备药浴。
木桶里热气蒸腾,药材在水面漂浮。
灵钰褪去衣衫,露出布满伤痕的身体——后背的刀伤已经结痂,左腿上手术的疤痕狰狞可怖,还有各处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
明溪再一次看到时,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这些伤痕,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一场战斗,一次死里逃生。
“很难看吧。”
灵钰自嘲地说,慢慢坐进木桶。
“不。”
明溪摇头,拿起布巾为她擦拭后背,“姐姐很美。”
灵钰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在哄我?”
“不是哄你。”
明溪认真地说,
“这些伤痕,是你为这座城付出的证明。
如果没有你,朔方早就破了。”
热气氤氲中,两人陷入了沉默。
只有水声轻轻响动。
“明溪。”
灵钰忽然开口,
“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去医馆。”
苏玉璃手一顿:“你的腿……”
“我的腿是跛了,但我的手没废,脑子没坏。”
灵钰转过身,眼神坚定,
“现在城里伤者这么多,军医根本忙不过来。
而且春天来了,可能会有疫病,得早做准备。”
“可是——”
“别劝我。”
灵钰握住她的手,
“我不能一辈子躺在床上被人伺候。
我得做点什么,否则我会疯掉的。”
明溪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那是属于姐姐的光芒,即使腿跛了,即使满身伤痕,也从未熄灭的光芒。
“好。”
她点头,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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