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医馆,到处都是伤兵,呻吟声、哭泣声、临终的喘息声充斥耳膜。
灵钰照躺在那里,像一尊破碎的瓷像。
“需要什么药?我去找。”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紫金丹护住心脉,续骨膏固定断肢,但最重要的是伤口放出淤血,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手法,城中恐怕只有魏大夫能……”
“我去找…”
明溪打断他,
军医震惊地看着她:
“这太危险了!稍有差池,寒鸦将军必死无疑!”
“不救也是死!”
明溪转身,
“准备热水,干净的白布,最细的刀。紫金丹还有最后三颗,我去取。”
她冲进风雪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立刻被寒风吹干。
不能哭,灵钰没哭过,那些伤兵没哭过,这座城还在坚持,她也不能倒下。
带着魏大夫回来的路上,明溪听见士兵们在低声议论:
“寒鸦将军都倒下了,这城还守得住吗?”
“她是我们的魂啊,看到她还在城头,我们才觉得有希望……”
“听说狄兵又在集结,下一次进攻,我们怕是撑不住了。”
明溪脚步一顿。
她望向城墙方向,那里烽烟未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萌芽。
回到医馆,她将紫金丹喂入灵钰口中,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
然后,辅助魏大夫做手术。
魏大夫手很稳,加上明溪的配合,只见
刀尖划开皮肤,魏大夫小心地避开血管,找到头骨裂缝,用细凿轻轻打开一个小孔。暗黑色的淤血缓缓流出。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最后缝合完毕时,明溪几乎虚脱,但灵魂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接下来看她自己了。”魏大夫说。
军医叹道,
“但即使活下来,那条腿……”
“只要活着。”
明溪打断他,目光落在灵钰苍白但依然清秀的脸上。
夜幕降临,城外传来狄军集结的号角声——他们要发动夜袭。
恐慌再次蔓延。
陈朔冲进医馆,盔甲上沾满新雪:
“明小姐,敌军主力正向南门集结,我们必须让寒鸦将军上城楼!
哪怕只是露个面!
士兵们需要看到她!”
明溪看着昏迷不醒的灵钰,那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
“给我一套她的盔甲。”
陈朔愣住:“什么?”
“盔甲,她的剑,还有她的披风。”
明溪站起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毅,“我来扮她。”
“这太危险了!万一被识破……”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明溪的声音提高了,
“看看这些士兵!他们需要一个象征,需要一个不垮的旗帜!
她就是那面旗帜,我不能让这面旗帜倒下!”
陈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半柱香后,明溪穿上灵钰染血的盔甲。盔甲对她来说有些大,她用布条在腰间紧紧缠了几圈。
背上灵钰那把长剑,披上那件已经破败不堪的红色披风。
军医为她简单处理了伤口——为了逼真,她在额头贴上假伤疤,脸色涂得更苍白些。
最后,她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眉眼与灵钰并不十分相像,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盔甲的包裹下,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如果被敌军将领近距离看到,你会暴露。”陈朔担忧道。
“那就别让他们靠近。”
明溪深吸一口气,
“告诉士兵,林将军轻伤不下火线,誓与朔方共存亡。”
“可是你的声音……”
“我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站在那里。”
明溪握紧剑柄,感受着上面林晚照残留的温度和血迹,
“给我一匹马,我要巡视城防。”
风雪之夜,一骑红披风出现在朔方城头。
守军士兵们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尽管她比平日显得更加单薄,尽管她几乎不说话,只是策马缓缓走过每一段城墙,但士气依然为之一振。
“寒鸦将军还在!”
“誓死守城!”
呼喊声压过了风雪。
明溪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模仿记忆中灵钰的姿态。
她此刻必须看起来像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马匹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盔甲摩擦伤口的疼痛,冷汗浸湿了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