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刚沏的茶汤上浮起的热气,氤氲在廊柱之间。
苏寒刃停在书房外三步处。
门槛内侧有未干的水渍,呈散射状,像是有人匆忙泼洒了什么。
“进来。”门内传来声音。
寒刃推门。
书房比她想象的宽阔:三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中央一张紫檀木大案。
林清瑶坐在案后,执笔写着什么。
“把门带上。”林清瑶没抬头。
寒刃合上门。
咔哒一声,书房变成密不透风的茧。
“昨夜睡得好么?”林清瑶搁笔,抬眼看来。
“奴婢不敢贪睡。”
“那就是没睡好。”林清瑶起身,绕过书案,“因为我弹琴吵着你了?”
“不是。”寒刃垂眼,“是...做噩梦。”
这是真话。
昨夜她梦见父亲在火中伸手,喊的却是“瑶儿快跑”。
林清瑶走到她面前一步处停住。
这个距离太近,近到寒刃能闻到她身上混着墨香与药草的气息。
林清瑶的视线落在寒刃眼下,那里有熬夜的青黑。
她抬手,指尖悬在寒刃脸颊旁一寸处,最终却没触碰,转而指向书架:“看见最上层那个乌木匣子了么?”
寒刃顺势望去。
是昨夜瞥见的梅花锁木匣。
“取下来。”林清瑶说。
寒刃:“奴婢不敢擅动小姐物品。”
“是我让你动的。”
“那更不该。贵重之物,奴婢手拙——”
林清瑶打断她,声音依然温和:“你在怕什么?”
寒刃指尖一颤。
“奴婢只是守规矩。”她稳住声音。
“林家的规矩里,第一条是听话。”林清瑶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取下来,这是命令。”
寒刃只得搬来梯凳。
木匣比想象中沉,她将木匣放在书案上。
林清瑶没开锁,只是将手掌覆在匣盖上,轻轻摩挲那个梅花锁孔。
“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林清瑶问。
寒刃摇头。
“是我师父留下的东西。”林清瑶抬眼,“他死很多年了。”
她说“师父”时,右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是握剑起势的预备动作。
寒刃心头一跳:“小姐的师父是...”
“一个故人。”林清瑶截住话头,打开案边另一只小匣,取出串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的是一枚玉佩,半枚玉佩,断裂处呈锯齿状。
寒刃的呼吸停了。
那是父亲随身佩戴的玉佩,另外半枚,此刻正贴在她心口!
“这玉佩...”她声音发干。
“师父的遗物。”林清瑶语气平淡。
她拿起钥匙串,悬在锁孔上方:“他说,若有一天遇到他女儿,就把这匣子交出去。”
“但他女儿,十年前就死了。”林清瑶继续说,目光锁着寒刃,“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寒刃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