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窗外的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耀眼的白色。从罗马到巴黎的航程不到两小时，是一段短暂的空中旅程。

林澈调整好座椅角度，侧头看向旁边的江屿。后者正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巴黎地图和景点资料，眉头微皱，显然在认真规划行程。

“需要帮忙吗？”林澈轻声问。

江屿抬起头，眼神从专注转为柔和：“不用，差不多了。只是想确认一下酒店到各景点的交通路线。”

他把平板电脑转向林澈，屏幕上是一张详细的巴黎地铁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了酒店位置和计划中的景点。

“酒店在第七区，步行到埃菲尔铁塔只要十分钟。”江屿指着地图，“卢浮宫、奥赛博物馆、巴黎圣母院都在塞纳河沿岸，可以坐船或步行。蒙马特高地需要坐地铁。”

林澈认真地看着，心里暗暗佩服江屿的细致。即使行程突然改变，他也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如此周详的计划。

“第一天傍晚到，第二天去卢浮宫，第三天塞纳河游船和左岸，第四天蒙马特，第五天香榭丽舍和自由活动。”江屿总结，“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林澈点头，“不过卢浮宫真的需要一整天吗？听说里面很大。”

“非常大，如果仔细看，几天都看不完。”江屿说，“但我们可以挑重点：蒙娜丽莎、维纳斯雕像、胜利女神。其他的看时间。”

空乘开始发放饮料和小食。林澈要了苹果汁，江屿要了矿泉水。两人各自喝着，偶尔交谈几句，气氛轻松自然。

宋知夏坐在他们斜后方，正拿着手机翻看之前在罗马拍的照片。翻到沙龙那晚林澈和江屿唱歌的视频时，她眼睛一亮，又偷偷录了一段两人现在并肩坐着聊天的背影。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林澈下意识地抓紧扶手。江屿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没事，只是气流。”

“嗯。”林澈点头，但没松开扶手。

江屿的手也没有立刻收回，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才放回自己腿上。这个小动作很轻，但林澈感觉到了。

飞机恢复平稳后，困意渐渐袭来。林澈昨晚没睡好，加上这几天的疲惫，眼皮开始打架。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

江屿也放下平板电脑，调整座椅准备休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座椅角度调整后，头会自然地往中间倾斜。

十五分钟后，当宋知夏再次抬头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林澈和江屿都睡着了，头微微歪向对方，几乎靠在一起。午后的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两人身上，形成温暖的光晕。林澈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江屿的呼吸平稳绵长。

画面安静而美好。

宋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调成静音，快速拍了几张照片。角度很好，光线完美，两人看起来亲密又自然。

她看着照片，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开微博。

在罗马沙龙那晚的视频她已经偷偷保存了，一直没敢发。但现在，看着飞机上这温馨的一幕，她忽然觉得，这么美好的画面，应该分享。

当然，她不是完全没考虑后果。作为艺人，她知道自己发这种内容的敏感性。但《漫游时光》本来就是要制造话题，林澈和江屿的CP热度也是节目组乐见的。而且……她私心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真的很特别，值得被记录。

她选了三张照片：一张是沙龙里两人并肩唱歌的侧影，一张是飞机上两人头靠头睡觉的背影，还有一张是之前罗马街头两人并肩行走的抓拍。配上简单的文字：“旅途中的美好瞬间。下一站，巴黎。【爱心】”

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带节目话题，但#漫游时光#的标签已经足够。

发送。

宋知夏放下手机，心跳有点快。她知道这条微博可能会引发什么，但她不后悔。她重新看向前排那两个熟睡的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也许，她是在帮他们。有些东西，当事人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旁观者看得清楚。

飞机继续飞行，穿过法国南部的天空。宋知夏也闭上眼睛休息，完全不知道，她那条微博正在中文互联网上掀起怎样的波澜。

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时，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半。

五人随着人流走下飞机，踏上法国的土地。巴黎的天气比罗马更凉，空气湿润，天空是典型的灰白色，但不下雨。

“巴黎到了！”宋知夏深吸一口气，“空气都不一样了！”

“嗯，有咖啡和面包的香味。”陆远微笑。

办理入境需要时间。戴高乐机场很大，人流密集，各种语言混杂。他们排队等待时，林澈拿出手机想给家人报平安，却看到屏幕上几十条未读消息和通知。

他疑惑地点开，然后愣住了。

微信里，经纪人李哥发了三条消息：

“小澈，你和江屿上热搜了！”

“宋知夏发了你们俩的照片和视频，现在#澈屿#在热搜第一。”

“节目组说这是好事，让你们自然互动，但注意分寸。到了巴黎给我回个电话。”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迅速点开微博，果然，#澈屿#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第一条热门就是宋知夏发的微博，转发已经超过五万，评论三万，点赞十几万。

热门评论：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CP！”

“唱歌那张氛围感绝了！飞机上睡觉那张甜死了！”

“宋知夏是屿澈粉头吧！”

“节目第一期就够甜了，这私下更甜！”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我赌五毛！”

“屿澈是真的！我宣布我入坑了！”

林澈的手指冰凉。他抬头看向江屿，后者也正看着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快。

“江屿……”林澈的声音有点干。

江屿抬起头，眼神复杂：“看到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小夏会……”林澈下意识地道歉，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不关你的事。”江屿平静地说，“她有权发微博。而且……这对节目和团队都有好处。”

话虽这么说，但林澈能感觉到，江屿并不完全平静。他的下颚线比平时紧绷，眼神也比平时深沉。

这时，宋知夏也看到了热搜。她瞪大眼睛，脸色瞬间白了：“我……我只是觉得照片好看……我不知道会……”

“没事。”苏瑾温和地拍拍她的肩，“既然是事实，就没关系。节目需要热度，这是好事。”

“可是……”宋知夏看向林澈和江屿，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真的没事。”林澈努力挤出微笑，“照片拍得很好。”

他说的是实话。照片确实拍得很好，很自然，很温暖。如果不是在热搜第一，他会很喜欢这些照片。

队伍缓慢前进。终于轮到他们时，海关官员是个严肃的法国男人，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护照和签证，问了些常规问题，然后盖章放行。

就在他们取完行李，准备离开海关区域时，意外发生了。

一群年轻的亚洲女孩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直奔他们而来。大约七八个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岁左右，手里拿着相机和手机，脸上是兴奋和狂热的表情。

“江屿！江屿！看这里！”

“屿哥！我是你的粉丝！”

“啊啊啊江屿！”

是私生饭。

五人立刻被围住了。女孩们完全不顾周围其他旅客，拼命往前挤，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机场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效果有限。

林澈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江屿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护在身后。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尖叫。

“江屿在保护林澈！”

“屿澈是真的！”

“拍照拍照！”

闪光灯刺眼，嘈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林澈感到呼吸开始困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种被包围、被窥视的感觉，触发了某种深层的恐惧。

他想起了刚出道时，被疯狂的粉丝追到宿舍楼下，整夜不敢开灯的日子。想起了那些私生堵在公司门口，把镜头怼到他脸上的窒息感。想起了因为压力过大第一次情绪崩溃，躲在练习室角落发抖的夜晚。

“让开！”江屿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时高，带着明显的怒意，“请你们让开！”

但粉丝们更兴奋了，挤得更近。有人甚至伸手想拉江屿的袖子。

就在这时，林澈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知道这是发作的前兆——焦虑、恐慌、失控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

“林澈？”江屿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林澈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手指死死抓住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苏瑾也注意到了。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澈面前，用清晰而坚定的中英文混合说：“请你们退后！这是公共场合，请不要影响其他旅客！如果不离开，我们会叫机场安保！”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粉丝愣了一下。

陆远也上前，配合苏瑾挡住人群：“请大家理智追星，尊重艺人的私人空间。”

但有一个女孩特别狂热，她挤到最前面，直直盯着林澈，声音尖利：“林澈！你离江屿远点！你不配和他在一起！”

这话像一把刀，刺进林澈心里。本来就濒临崩溃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松开行李箱，双手抱住头，身体开始颤抖。呼吸急促而不规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林澈！”江屿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他完全转过身，挡在林澈和那个女孩之间，眼神冷得像冰：“你刚才说什么？”

女孩被他的眼神吓到，后退了一步，但嘴上还不饶人：“我说他不配！江屿你应该离这种人远点！他只会拖累你！”

“闭嘴！”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根本不了解他，没资格评价他。现在，立刻，离开。”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女孩终于怕了，嘟囔着后退。其他粉丝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渐渐散开。

安保人员终于赶到，驱散了剩余的人群。但伤害已经造成。

林澈蹲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完全无法控制。江屿蹲在他身边，想碰他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林澈……林澈你看着我……深呼吸……”

苏瑾也蹲下来，声音温和但坚定：“小澈，听姐姐说，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深呼吸，慢慢来……”

但林澈听不进去。世界缩成一个小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窒息感。躁郁症的抑郁发作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江屿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林澈告诉过他双向情感障碍的事，想起那些药，想起林澈小心翼翼隐藏的脆弱。

而现在，因为粉丝的疯狂，因为那个女孩恶毒的话，林澈在他面前崩溃了。

江屿的拳头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