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救护车。”他对赶来的节目组工作人员说。

“不……不用……”林澈终于发出声音，微弱而破碎，“我……我没事……只是……”

“你没事？”江屿的声音里压抑着情绪，“你现在这样叫没事？”

林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张总是平静或微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苦和脆弱。江屿的心又紧了一下。

“药……”林澈艰难地说，“我的药……在背包里……”

江屿立刻拿过林澈的背包，快速翻找。很快找到了那个金属药盒。他按照标签上的指示，取出该吃的药，又拿来水瓶。

林澈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药片。江屿握住他的手，帮他稳住，然后喂他吃药喝水。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对待易碎的玻璃。

药效不会立刻起作用，但至少有了希望。在苏瑾和江屿的安抚下，林澈的情绪慢慢平复，虽然还在发抖，但呼吸逐渐平稳。

机场工作人员安排了休息室，让他们暂时避开人群。节目组也在紧急处理后续事宜。

宋知夏全程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林澈痛苦的样子，看着江屿焦急的神情，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如果不是她发了那些微博，如果不是她制造了话题热度，也许就不会有私生饭在机场堵他们，也许林澈就不会……

“都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

到达巴黎市区的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原本计划中的塞纳河畔漫步和晚餐都取消了，大家直接回了房间。

林澈的状态稳定了一些，但依然虚弱。江屿一路扶着他，几乎没有松开手。

他们的房间在八楼，有窗能看到埃菲尔铁塔——此刻铁塔亮着灯，在巴黎的夜空中璀璨夺目。但谁也没有心情欣赏。

“你先休息。”江屿帮林澈放好行李，“需要什么跟我说。”

林澈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不用谢。”江屿看着他苍白的脸，“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林澈摇头，“是我自己……控制不住。”

江屿没说话，只是去烧了热水，又检查了房间的温度和光线。他让林澈吃了药，然后坐在旁边椅子上：“我在这儿，你睡吧。”

林澈躺下，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颤抖。江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的话：“你不配和他在一起。”

不配？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那些人懂什么？他们只看到表面，只凭自己的想象编造故事，却不知道林澈承受着什么，不知道林澈有多坚强。

他们不知道林澈会为了照顾生病的他放弃游玩，不知道林澈会细心准备润喉糖和温水，不知道林澈在镜头外有多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只为不影响团队。

他们不知道，林澈的好，是藏在细节里的，是需要用心才能看到的。

而江屿看到了。也许一开始没注意，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他看到了全部。

包括脆弱，包括坚强，包括所有。

门外传来敲门声。江屿起身开门，是节目组的PD和随行医生。

“林澈怎么样？”PD关切地问。

“稳定了，但需要休息。”江屿低声说，让医生进来检查。

医生简单检查后确认林澈没有大碍，只是情绪崩溃后的虚弱。“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能恢复。但如果状态不好，建议暂停录制。”

“我会照顾他。”江屿说。

医生和PD离开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林澈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江屿重新坐下，却没有睡意。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条#澈屿#热搜。评论区依然热闹，但此刻再看那些“好甜”“CP是真的”的评论，江屿心里只有讽刺和愤怒。

甜蜜的背后，是林澈的崩溃，是他的无能为力。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而同一层楼的另一个房间里，宋知夏正坐在床上流泪。陆远坐在她对面，递给她纸巾。

“别哭了，不是你的错。”陆远温和地说。

“就是我的错……”宋知夏哽咽，“如果我不发那些微博，就不会有私生饭，林澈就不会……”

“私生饭的问题一直存在，不是因为你发微博才出现的。”陆远认真地说，“而且你发微博的初衷是好的，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但我应该想到的……”宋知夏擦着眼泪，“我是艺人，我知道这个行业的规则……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们俩真的很好，想分享……”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陆远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怜惜。

这个总是阳光活泼的女孩，此刻脆弱得像孩子。他想起了在罗马时她的笑容，想起了她喝热巧克力时幸福的表情，想起了她下棋输了时假装生气的可爱模样。

“知夏，”陆远轻声说，“抬起头。”

宋知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灯光下，她的脸湿漉漉的，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

陆远的心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温柔。

宋知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陆远的声音很温和，“你总是为别人着想，总是想把快乐带给别人。这是你的优点，不是缺点。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的话像温暖的泉水，流淌进宋知夏心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自责，而是感动。

“远哥……”她轻声叫。

“嗯？”

“谢谢你……总是安慰我，帮助我……”

“不用谢。”陆远微笑，“我们是同伴。”

两人对视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声音。灯光柔和，气氛微妙。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也许都没有刻意。当陆远的嘴唇轻轻贴上宋知夏的嘴唇时，两人都愣了一下，但没有分开。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温柔而短暂。分开后，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依然交汇。

“抱歉……”陆远先开口，“我……”

“不用道歉。”宋知夏打断他，脸红了，“我……我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陆远看着她羞红的脸，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也许，这次旅行不只是工作。

也许，有些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生根发芽。

江屿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凌晨一点，林澈忽然惊醒，呼吸急促。

“林澈？”江屿立刻起身，走到床边，“做噩梦了？”

林澈看着他，眼神还有些涣散，然后渐渐聚焦。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梦见机场……”

“没事了。”江屿在床边坐下，“你现在很安全，在巴黎的酒店里。我在。”

简单的话语，却奇异地让林澈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

“你一直没睡？”他注意到江屿还穿着白天的衣服。

“睡不着。”江屿诚实地说，“担心你。”

林澈的心脏紧了一下。他看着江屿在昏暗光线中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的担忧，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江屿……”他轻声说，“今天在机场……谢谢你。”

“我说了，不用谢。”江屿的声音很低，“我没能保护好你。”

“不，你保护了。”林澈说，“你挡在我前面，你对那个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江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说的不对。你从来没有拖累过我，以后也不会。”

这话说得很坚定，像是在做一个承诺。林澈的眼睛又湿了，但他努力控制住。

“那个热搜……”他小声说，“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江屿摇头，“反而可能增加热度，对节目和团队都有好处。你不用在意。”

“可是……”

“林澈，”江屿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听着。我们是队友，是同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那些外界的言论，那些热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好休息，尽快恢复。明白吗？”

林澈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江屿很少说这么多话，更少用这种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暖流，流进他心里。

“……明白。”他最终说。

“那就睡吧。”江屿帮他掖好被角，“我在这儿，不走。”

林澈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这一次，在药物的作用下，在江屿的陪伴下，他很快睡着了，没有再做噩梦。

江屿坐在床边，看着林澈熟睡的脸，很久很久。

窗外的巴黎，夜晚深沉。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心跳。

而在这个酒店的房间里，两个年轻人的心，因为一场意外，因为一次崩溃，因为一次深夜的陪伴，靠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

江屿想起林澈之前说的：“如果我们只是队友，那保持距离就好了。”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也许，不只是队友。

也许，永远都不会只是队友。

他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巴黎的第一夜，就这样在混乱、自责、陪伴和悄然生长的感情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