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要了果汁。苏瑾和陆远各点了杯红酒。
菜陆续上桌:烤羊肉、炖蔬菜、皮塔饼、鹰嘴豆泥、沙拉。埃及菜风味浓郁,香料用得大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宋知夏开始讲她们团在练习生时期的糗事,逗得大家直笑。陆远分享了拍戏时的趣闻。苏瑾则说起早年巡演时在世界各地遇到的文化冲击。
林澈默默听着,一杯接一杯地喝。沙漠之夜很烈,酒精很快上头,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而温暖。他感到一种漂浮感,仿佛脱离了身体,从高处俯瞰这个场景:五个人在开罗的夜空下谈笑,尼罗河在远处流淌,星光稀疏。
“小澈今天喝得不少啊。”宋知夏注意到他面前的空杯子,“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澈说,声音有点飘,“特别好。”
江屿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别喝太多,明天还要赶飞机。”
“江屿说得对。”陆远温和地说,“小澈,慢慢喝。”
但林澈又招手叫来侍者,点了第二杯。酒精让他放下了平日的克制,一种混杂着委屈、愤怒和难过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为什么江屿可以这么冷静?为什么他可以前一晚还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后一天就冷若冰霜?为什么他说“保持距离”时能那么理所当然?
第二杯酒下肚,林澈感到眼眶发热。他别过头,看向远处的尼罗河,努力控制情绪。
“小澈今天看着很不高兴。”宋知夏小声对陆远说,“好像很失落。”
陆远也注意到了,轻声回应:“让他喝吧,偶尔发泄一下也好。”
晚餐持续到晚上九点半。宋知夏喝得有点多,话越来越多。苏瑾示意陆远送她回房间。
“那我们先回去了。”陆远扶起宋知夏,“瑾姐,您呢?”
“我也差不多了。”苏瑾优雅地擦擦嘴,“一起走吧。”
三人离开后,桌上只剩下江屿和林澈。
林澈已经喝完了第三杯,醉意明显。他趴在桌上,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江屿沉默地坐着,面前那杯果汁几乎没动。
“江屿……”林澈忽然开口,声音含糊。
“嗯?”
“你是个坏蛋。”林澈说,带着醉意和哭腔,“态度转变快……一会儿靠近,一会儿推开……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屿的手指收紧。他没想到林澈会直接说出来。
“你喝醉了。”他平静地说,“我送你回房间。”
“我没醉!”林澈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我很清醒!清醒得……很难受。”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江屿立刻起身扶住他。
“放开我……”林澈试图推开他,但力气软绵绵的。
“别闹了。”江屿皱眉,半扶半抱地带他离开餐厅,“回房间再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林澈靠在江屿肩上,呼吸间满是酒气。江屿僵硬地站着,目视前方,尽量不去感受肩上那人的温度和重量。
“江屿……”林澈又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江屿没有回答。电梯到达25楼,门开了。
刷卡进房,江屿把林澈扶到床边。林澈却不肯坐下,转身抓住江屿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他。
“回答我。”林澈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执拗,“为什么?”
“你喝醉了。”江屿试图掰开他的手,“明天再说。”
“不,现在就说。”林澈的力气意外地大,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情绪,“我们不是说好要互相照顾吗?你为什么突然变卦?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终于滑落:“你知道我……我好不容易才相信一个人……好不容易才……”
话没说完,林澈忽然踮起脚尖,吻住了江屿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猛烈。林澈的嘴唇温热柔软,带着酒精和眼泪的咸涩。江屿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石头。
几秒钟后,江屿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林澈!放开!”
但林澈喝醉了,力气大得惊人。他双手抱住江屿的脖子,加深这个吻,牙齿不小心磕到了江屿的嘴唇。江屿感到一阵刺痛,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放开!”江屿用力推开他,这次用了全力。
林澈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他。眼泪不断滑落,嘴唇上沾着一点血——是江屿的。
江屿喘着气,嘴唇刺痛,心跳如鼓。他看着林澈那张泪眼朦胧的脸,看着那被自己鲜血染红的嘴唇,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震惊、愤怒、慌乱,还有一丝……他自己不愿承认的悸动。
“对不起……”林澈忽然小声说,然后身体一软,倒在床上,睡着了。
江屿站在原地,手指抚过刺痛的嘴唇,指尖沾上一点鲜红。他的心脏还在狂跳,那个吻的感觉清晰地印在唇上:温热,柔软,带着酒精的灼烧和眼泪的咸涩。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呼吸渐渐平稳。然后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冷水,用力冲洗嘴唇。镜子里的自己,嘴唇破了一小块,微微肿起。
冷水刺激着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但更清晰的是那个吻的触感,是林澈抱着他时身体的温度,是那句含糊的“你为什么推开我”。
江屿闭上眼睛,任由冷水冲刷脸庞。他试图冷静,试图用理性分析这一切:林澈喝醉了,情绪失控,做出了越界的行为。明天醒来,他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他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维持同事关系。
但为什么他的心跳还是这么快?为什么那个吻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想起林澈醉酒后的话:“我好不容易才相信一个人……好不容易才……”
林澈在说什么?相信谁?相信他吗?
江屿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破了的嘴唇,第一次感到如此困惑。
回到房间,林澈已经睡熟了,蜷缩在床上,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江屿走过去,轻轻帮他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林澈脸上。他的睫毛还湿着,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睡梦中也不安稳。
江屿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为刻意疏远?为那个推开?为无法回应林澈的感情?还是为……自己此刻混乱的心?
他转身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但黑暗中,那个吻的感觉更加清晰。林澈的嘴唇,林澈的眼泪,林澈那句“你是个坏蛋”……
江屿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他们将离开埃及,前往意大利。
而那个失控的吻,像一颗种子,已经悄然埋下,在两人都不自知的情况下,悄悄生根发芽。
窗外,开罗的夜晚深沉而寂静。尼罗河依旧流淌,见证着又一个故事的转折点。
埃及站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