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睡着时，那种紧绷的、防备的姿态消失了。他微微歪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抿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也更脆弱。
江屿想起他刚才吃药时的样子，那个精致的药盒，还有那句“我的私事”。
到底是什么病？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不关他的事。他们约定过。
就在这时，林澈的身体往旁边一歪，眼看就要从沙发上滑下去。
江屿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一步跨过去，在林澈摔下沙发前扶住了他。
林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但显然没完全清醒。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头一歪，靠在了江屿的肩膀上。
江屿身体僵住。
他想推开，但林澈已经又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推醒他？显得自己太计较。不推？这个姿势……
几秒后，江屿放弃了。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调整姿势让林澈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看手机，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远处，原本在睡觉的宋知夏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没睡着，只是想闭目养神。结果刚好看到江屿扶住林澈、林澈靠上他肩膀的全过程。
宋知夏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她悄悄拿起手机，打开相机，调整角度——
咔嚓。
很轻的一声。
照片里：机场落地窗外是渐暗的天空和跑道灯光，休息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江屿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清晰；林澈靠在他肩上，睡颜安稳。画面构图自然，光线柔和，有种意外的和谐感。
宋知夏欣赏了几秒，点开微博，选中照片，配上文字：“转机等待中，有人已经睡着啦～#漫游时光# 出发第一天！”
发送。
她完全忘了关掉定位——圣保罗瓜鲁柳斯国际机场。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真的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张照片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将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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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热搜与沉默的飞行
一小时后，登机提醒广播响起。
“飞往里约热内卢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旅客前往H22登机口……”
苏瑾轻轻叫醒陆远和宋知夏。宋知夏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解锁屏幕的瞬间，她愣住了。
微博消息提示：999+
点开，那条出发微博的转发、评论、点赞数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热门评论：
“？？？我看到了什么？澈澈靠在江屿肩膀上？？？”
“这照片！！！氛围感绝了！！！”
“他们不是关系不好吗？这怎么回事？”
“楼上，这叫‘表面关系不好’，懂不懂啊”
“救命好甜！屿澈是真的！”
“只有我注意到江屿的手吗？他是不是在护着林澈的头？”
“这对CP我磕定了！！！”
“@漫游时光官方，多放点花絮！！！”
宋知夏呆了几秒，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沙发。
江屿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林澈也醒了，正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揉着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靠在哪里睡着了。
“那个……”宋知夏举起手机，“我好像……闯祸了。”
苏瑾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挑了挑眉，然后递给陆远。
陆远看完笑了：“这照片拍得不错。”
“重点不是这个！”宋知夏压低声音，“现在上热搜了！瑾姐，远哥，怎么办啊？”
苏瑾很淡定：“什么怎么办？这不是很好的宣传吗？”
“可是……”宋知夏看向林澈和江屿，“他们俩……”
林澈此时完全清醒了，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地问：“怎么了？”
宋知夏把手机递给他。
林澈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看江屿，眼神里有震惊、尴尬，还有一丝恼怒。
江屿也看到了照片。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抱歉抱歉！”宋知夏双手合十，“我就是觉得画面很好看就发了，没想到会这样……”
“没事。”江屿先开口，声音平静，“拍得不错。”
林澈瞪大眼睛看他。
江屿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该登机了。”
气氛微妙地沉默下来。
五人推着行李前往登机口。路上，林澈刻意走在最后，与江屿保持距离。江屿也没有要和他并肩走的意思。
登机后，座位安排依旧是两人一排。这次江屿靠窗，林澈靠过道——节目组显然在延续之前的分配。
飞机起飞后，机舱内灯光调暗。空乘开始发放晚餐。
林澈要了杯水，就再没说话。他拿出眼罩戴上，摆出要睡觉的姿态。
江屿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空。
坐在他们后排的陆远探过头来，声音带笑：“你们俩……真是同一个团的成员吗？”
林澈身体一僵。
江屿回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互动很有趣。”陆远说，“不像队友，更像……”
“像什么？”江屿问。
“像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但又被迫绑在一起。”陆远笑着说，“我出道早期也有这样的队友，后来成了最好的朋友。”
林澈摘掉眼罩，低声说：“我们只是……不太熟。”
“不熟到可以靠肩膀睡觉？”陆远挑眉。
林澈耳根红了。
江屿接过话：“陆远哥，您就别逗他了。”
“好好好，不说了。”陆远笑着靠回座位。
但这句话反而让气氛更奇怪了。江屿在维护他？为什么？
林澈重新戴上眼罩，这次是真的想睡了。但他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张照片：自己靠在江屿肩上，江屿低头看手机，表情平静。还有江屿刚才那句“拍得不错”……
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演技太好？
还有，为什么自己会靠在他肩上？明明那么讨厌他……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袭来。林澈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黑暗。
旁边，江屿一直看着窗外。
夜空中的星星很亮，下面是南美洲广袤的土地。再过两小时，他们就会抵达里约热内卢，开始真正的旅行。
他想起林澈睡着时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很轻，但存在感很强。还有他醒来后那个震惊又尴尬的表情……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但很快，那弧度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榜上，#澈屿机场靠肩照#已经冲到第五位。点进去，是各种角度的分析、放大、解读。
“江屿的手指这个位置，明显是怕林澈滑下去！”
“林澈睡觉好乖啊，像小猫！”
“这两人绝对有事！”
“坐等节目播出！！！”
江屿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半年的旅行，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关系，已经因为一张照片，被推到了更复杂的境地。
镜头前要演，镜头外被偷拍也要演。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真实的？
他不知道。
或许，连真实本身，都已经成了表演的一部分。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向着里约热内卢，向着未知的旅程。
而在经济舱最后一排，宋知夏正悄悄给经纪人发消息：“姐，那张照片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效果好像很好？节目组那边怎么说？”
经纪人的回复很快：“节目组很满意，让你以后多拍点‘自然互动’。但注意分寸。”
宋知夏松了口气，然后眼睛一亮。
多拍点自然互动？
她看向前排江屿和林澈的座位，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这场旅行，一定会很有趣。
飞机继续飞行，穿越巴西的夜空。机舱里大部分人已经入睡，只有少数阅读灯还亮着。
林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头偏向江屿的方向。
江屿睁开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调整了一下林澈的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窗外，南十字星在夜空中清晰可见，指引着方向。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飞出第一段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