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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风起落定(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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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建昌一别,转眼就过了五年。

岁月一旦真正往前走,许多当时觉得过不去的坎都会被日子一点点磨平。李絮与钟灵毓回到陵都后的最初一阵,府中上下都因她这一趟出门时日太久,心里悬了许久。李定舒先是沉着脸问了李絮几句,只问她在洛城住得可还惯,路上可曾受累,又怪她贪玩贪得没个分寸,在洛城待了这样久。谢子岑则坐在一旁,待李定舒问完了,才缓声添了一句,说她人平安回来就好,往后再想出去散心,也该早些往家里递信,免得叫人记挂。

李絮心里发虚,将自己在洛城能说的事拣着回了,譬如见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城中又有多热闹,连钟灵毓都在旁替她圆了几句,神情自然得很。至于去了建昌的那一段波折,她隐瞒得很小心,一个字都未往外漏。好在周蕊初守诺,这才让建昌一路惊险的事瞒天过海,若无其事地遮掩了过去。

回陵都后不久,安少虞也来找过她一回。

一日天色尚早,城中酒楼才刚开了半扇轩窗,风从临街的雕花格栅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夏日的暖意。

李絮上楼时,安少虞已经坐在窗边等着了。

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月白绣暗纹的圆领袍,腰间也坠着玉佩,显出几分清雅来,可还是掩不住外向活络的做派,尤其那双桃花眼在看向李絮时,罕见地收起玩味。

见李絮来了,安少虞先朝她抬了抬手,嘴角带着惯常的笑:“李姑娘肯赏脸,我心里松快了一半。我原先还在想,你要是今日连这一面都不肯见,我往后再想把话说清,只怕就更难了。”

李絮在他对面坐下,回了一个礼貌的颔首,眼里无半分冷意。

安少虞先替她斟了盏茶,手腕一翻,茶汤落进杯中,热气浮起,在二人之间漫开了一层淡雾。

“我今日邀你来,”他将茶盏推到她手边,声音一点也不敷衍,“是想把有些话说完。再往后,许多事都要变了。趁如今还来得及,我总得叫你知道,我心里究竟想过什么,也放下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李絮,目光出奇地慎重。

“我喜欢过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真的。”说到这儿,安少虞先自嘲地笑起来,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坦然,“起先觉得你有趣,瞧着安安静静,可说起话来总是出人意料,把人堵得一愣,后来见得多了,越看越觉得喜欢,也忍不住想多看你两眼,想逗你开口,想看看你较真起来时的鲜活模样。”

李絮安静听着,手指搭在茶盏边沿,没有插话。

他垂下眼,又感慨了一声:“我也不是圣人,心里自然生过旁的念头。那时候我还想过,凭着身份,凭着旁人不敢驳我的权势,真想将一个姑娘留在身边,未必做不到。可后来我越想,觉得这想法实在难看,喜欢一个人哪有这样求来的道理。”

安少虞停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楼下长街上有挑担的小贩走过,叫卖声隔着窗牖送上来,晨风拂过他的衣袖,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强装出来的轻快:“你去建昌这一遭,我看明白了。你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天远地远都挡不住你。我要是将人强留住,留住的也不过是一具空壳,丢掉的东西也会更多,朋友、情分,以及那些本就不算和顺的牵连,一样样都要毁在我手里。更何况……宁冉冉那桩事,我也知道你心里总有不快。事情走到今天,我再说旁的话,也没什么意思了。”

李絮的眼睫轻轻垂下,旋即抬起眼来。

如今看安少虞,心境与从前早已不同,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会被他几句话气得脸红心跳的人,曾经那些心生不耐的时刻,经过岁月一层层滤过,也淡得差不多了。

坐在她眼前的这个人,眉目鲜活,说话带笑,可笑里已有了经事后的清醒。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该放下,到了最后还肯把这些话明白说给她听。

“安少虞,”她唤了他一声,唇角微微上扬,“你今日能来同我说这些,我心里松快许多,也很感激。”

安少虞一怔,随即挑了挑眉:“这话听着新鲜,我原还以为你今日至多肯给我个好脸色,已经算宽宏大量了。”

李絮被这句逗得弯了弯唇,让两人之间残余的拘滞,一下子松开了许多。

“从前有些事,我心里确实不快。”她看着他,语气平和,“可人总要往前走,你曾真心待过我,我会记得。人与人之间,总会有些缘分走不到最后,可情分并不是就要一并断了。往后你若愿意,我仍盼着你与顾棠、与彦知能是朋友,情意这种事原就各有归处,可朋友之间的真心能留得住,是件好事。”

闻言,安少虞神情一动,心里生出久违的释然。

“成。”他抬起手,朝她伸了过去,姿态里有着少年人般的爽朗,“和好?”

李絮望着他伸来的手,也伸出手,同他轻轻握了一下。

窗外晨光渐盛,楼下行人也多了起来,茶香浮在二人之间,连风都透着一股清清爽爽的气息。

人能把话说清,把心放回该放的位置,也是一种长大。

这一年过去后,建昌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李孟彦因理顺四海汇旧案、安定商路、修缮河堤有功,升任建昌府同知。陵都来的公文送到李府时,纸上墨迹还新,李絮捧着那封信,一字一字地看过去,心口的暖意一点点晕开。她坐在窗前看了许久,直到夏竹来催用饭,她还舍不得将信放下。

钟灵毓来找她时,见她正眉眼含笑,指尖在信边来回摩挲,故意拖长了声调道:“我瞧瞧,这是升官的公文,还是建昌那边寄来的情书啊?”

李絮叫她说得耳根微热,转身将信折好收进匣中,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回去。

除却这封远道而来的好消息,她自己的日子,也在这一年里慢慢有了新模样。

她喜欢那些细枝末节里的手艺,陵都城中自然不缺文房铺子,城中几家有名的,名家纸墨、古砚珍笔、精巧摆件,应有尽有,但价钱也高,富贵人家进去挑的是雅趣,寻常百姓站在门外瞧一眼,心里就先有了怯意。

看得久了,李絮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来。

她想开一间自己的小铺子。

东西不求贵,做工也不必样样都拔尖,只求实用妥帖,足够让普通人家也能走进来,挑上一两件自己用得着也喜欢的物什。而且专收普通手艺人做出来的毛笔、小笔架、木作摆件,也收些绢花、香牌、印泥盒子之类的零碎物件。

将这心思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连铺子的名字都斟酌了好些日子,最后才定作“有宜斋”。

万物各有其宜,人也各有其宜。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铺子真正筹备起来时,事情比她原先想的更麻烦。

先是寻铺面,再是寻货源,又要同手艺人一个个谈。许多年纪大了的老匠人不大会做生意,只会闷头做活,做出来的东西虽有意思,却卖不上价,久而久之,手里的东西越积越多,人也越来越心灰。

李絮寻到他们时,有的人正坐在小院里削竹片,有的人守着一案旧纸慢慢调色,还有人抱着茶盏,听她说明来意之后,眼里都带着几分迟疑,不大相信有人愿意收这些瞧着不起眼的小东西。

她却不急,一件件看得用心,手摸过纸张的纹路,指尖掠过笔杆与木纹,神色始终专注,像是这些物件本就值得人这样郑重待之。

久而久之,那些老匠人也就肯将自己压箱底的手艺拿出来了。

铺子开张的当日,其实并不算热闹。

门前的红绸挂上去时,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真正停下来往里瞧的人并不多。李絮坐在柜台后,手边摆着账册,到底也有一点忐忑。倒不是怕赔钱,只是这桩事毕竟是她头一回真正亲手去做,前面的路究竟宽窄如何,她也没有十成把握。

谁知日子一日日过去,铺中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

先是有寒门学子来买纸笔,他们银钱有限,买不起那些名号响亮的好物,却也想替自己挑一支顺手的笔和写得舒服的纸。后来又有替孩子启蒙的妇人进来,挑些便宜却耐用的笔墨回去。再往后,过路的年轻姑娘见门前摆着绢花、香牌与小摆件,也会忍不住停一停脚,进来看上一眼。有人只是随手瞧瞧,看着看着,总能挑中一件自己喜欢的。

渐渐地,铺里就有了熟客。

有人隔三差五来添些纸墨,有人专门等着新到的绢花样子,还有几个读书人来得久了,甚至会站在柜台边同李絮说起哪一种纸写小楷最顺,哪一种笔抄书更省力。小小一间铺子,也开始聚起了人气。

而李絮得了空,时常坐在后面,跟着老师傅学裁纸染笺,学得手指都染了颜色,这种欢喜与心动、怦然都不一样,而是她不仅有了自己的铺子,也有了自己的心力与真正的去处。

又过了一年,陵都城中传出了一桩颇叫人意外的喜讯。

宁冉冉定亲了。

而与他定下的人,竟然是昔日在云松书院同窗的薛昊。

薛昊当年与李孟彦、顾棠同年下场,殿试得了二甲第一名,旁人少年得意,多少总要露出些锋芒,他很是沉得住气,入仕之后也不曾急着去争最显眼的差事,只在陵都官场里做实事,待人谦和,行事周全,几年下来,官职算不上显赫,根基却扎得很牢。

消息传到有宜斋的时候,李絮正坐在账案后对新送来的货。

窗外日光正盛,案上摊着几本账册,还有一匣新到的笺纸。她低头一页页翻过去,手指才在纸边上按了一下,门口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没多久,钟灵毓一把掀开帘子闯了进来,在案上重重拍了一掌。

“阿絮,你猜我听见了什么?”

她这一掌拍得响,震得案角笔架都晃动不已。李絮抬起头来,先看见她满脸兴冲冲的神色,唇边不由浮起笑来:“毓姐姐要是肯先坐下说,我大约还能猜得更准些。”

钟灵毓哪里坐得住,索性挨着案边坐下,眼里亮得很:“宁丞相的女儿宁冉冉定亲了,定的还是薛昊!”

李絮先是怔然,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才惊讶道:“怎么会是他?”

钟灵毓来了兴致,将自己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是两家原先并无太深来往,只是半年前在一位老翰林府上的春宴中撞见了,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宁冉冉与薛昊之间越走越近,两边长辈看着合宜,后头一来二去,就将亲事定了下来。

听罢,李絮若有所思道:“薛昊性子温吞持重,冉冉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配她绰绰有余,想要安心过日子的话,这门亲事的确是一桩好归宿。”

这桩亲事传开后没过多久,另一桩消息也紧跟着传了出来。

安少虞离开了陵都。

他前几日见了安宁一面,出来时就定下行程,漫不经心地说自己要去看看山河,要去那些从前只在画册与戏文里见过的地方。

这一走,把朝中好些人吓得够呛,毕竟从前有人盼着他能争一争那个位置,如今他自己先抽了身,那些人心里的算盘也跟着碎了。明面上谁也不好多说什么,私下里不知有多少人因此愁脸叹息。

于是他这一走,走得很是洒脱。

果然不久之后,卧病已久的景明帝正式下诏,立安宁公主为东宫王储。

至此,朝中大势再无可逆。

第四年,景明帝驾崩,安宁公主登基为帝,国号承曜。

她坐上那个位置之后,手段比从前更见雷厉风行。朝中那些屡屡掣肘她的人先后被清理下去,朝堂一时风声紧张。可她心里最想推开的那扇门,久久横在那里,一时并不容易。

安宁曾想广开科举,许女子也能与男子一道凭才学入仕。

这道意思刚从宫中透出来,朝中内外当即掀起了巨浪。反对的奏折一封接着一封压上御案,连宫门外都聚起了不少年轻学子。他们穿着整整齐齐的儒衫,立在烈日之下,高声谈着礼法祖制,谈着纲常旧例,谈着天道伦序,仿佛自己守着的是天下文章与万民公义。可那一张张涨红的脸,一双双因为激愤而发亮的眼睛,还是将心底真正惶恐的东西露了出来。

他们惧怕的,从来都是女子一旦真正走出闺阁,堂堂正正站到他们身侧,而原本只属于男子的路,就要被人分去一半,甚至是全部。

李絮听说这些时,正在查看一摞新到的桑皮纸。

她将纸放下,许久都没有说话。

钟灵毓是压不住火的性子,才听完消息,转一脚踢翻了院中练武用的木桩。木桩在地上滚出一截,带起一片浮灰。她站在日光底下,额角还有练武时沁出的薄汗,眼底的怒火灼灼逼人:“他们念着圣贤文章,嘴上说的是天下公理,结果护的全是对自己的好处!”

承曜帝最终还是将这条诏令先收了回去。

可她并未就此罢手,既然新路一时走不通,她索性回头拾起旧制,从品行、才能、家世、学问几方面着手,令各衙门、各府邸荐举堪用女子入官署为吏,先从小处用起,再慢慢推开。

这一回阻力虽也不小,到底比广开科举时轻了许多。

第一批被荐上去的女子多出自有头有脸的人家,背后又是帝意所向,下面的小官纵然心里不情愿,面上也得先将人接进去。人一旦进了官署,差事一件件办好,旁人再想将她们赶出去,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子岑便是这一批女官中的一个。她素来心思活络,记性又好,进官署之后从最琐碎的簿册核验做起,谁家旧案缺了文书,哪一份公文该先递、哪一份该缓,她都理得清清楚楚。时日一久,连原先存着轻慢的小吏都收了神色。

李定舒偶尔去见她时,见她一身官服坐在案后提笔批注,也会跟着与有荣焉。

女子能够真正站到这样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至于钟灵毓,则在这一场风波之后,有了自己的方向。

从前练武多半是凭着兴致,她天资好,身手也快,学什么都比旁人优秀。可那些拳脚更多时候只是消遣时间的玩意儿,还未真正长成为安身立命的骨头。直到宫门外的那一场哭闹,她心里的气性才拧成了一根线。

那些高坐朝堂的迂腐老臣,那些堵在宫门外指天画地的男学子,那些口口声声说女子守着闺阁才算本分的人,都叫她渐渐明白过来,唯有让自己站得更高更稳,旁人才会少说几句废话。

于是她认真练武,晨起练刀,午后跑马,入夜还要拉着府中护卫试招。练得狠时,虎口都磨破了,肩背也酸得抬不起来。她却感觉不到疼似的,第二日照旧起得很早。起初李絮看得心惊,总怕她把自己练得太狠,后来见她眼中神采一日日亮起来,也不再劝阻,由着她去了。

有一晚,两人坐在钟府院中的廊下乘凉,月色落满石阶,钟灵毓冷不防开口,说自己想去边关。

听到这话,李絮的手中团扇跟着顿了顿。

钟灵毓却是难得的认真:“如今边关太平,大仗也轮不到我,我知道军功不是只靠上阵杀敌这一条路挣出来的。巡边、护道、练兵、修烽燧、查粮草、稳屯田、剿边匪,只要事做得扎实,照样能一步步熬出资历。天下太平,也是军中有人在前线将这些小事一件件扛起来才撑得住的。”

她说到这里,眼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决绝:“我不怕从小处做起,别人总说女子进了军营也只是看个热闹,那我偏要从这些旁人瞧不上的地方做出个样子来。”

夜风从廊下吹过去,带着花木的气息。看着眼前这个鲜活明亮的钟灵毓,李絮只温声道:“毓姐姐既想明白了,那就去做,你知道,我总是相信你的。”

顾棠知道这件事时,正在洛城任兵马都监。这几年,他因着父亲的缘故,一直格外避嫌,哪怕升了官也不肯留在顾父手下听差,生怕叫旁人说一句借父荫得势。几年历练下来,身上的少年气磨去不少,举止间沉稳了许多,只是心意从未变过。

听说钟灵毓当真动了去边关的想法时,他连手里的差事都顾不得再拖,硬是日夜兼程赶来了陵都。

有一日天色将晚,夕阳压在西边墙上,将练武场照得满地金红。钟灵毓才练完一场,额前发丝都叫汗水浸得微湿,手里的长刀还带着余势,才一回头,就看见顾棠站在场边。

他一路赶得太急,衣摆上还沾着尘土,眼底也带着倦色,双眼通红,像是路上在心里来来回回想了许多遍,真到了她面前,又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钟灵毓看他风尘仆仆的,原先还想打趣两句,话到嘴边,瞄到他发红的眼尾,就闭了口。

顾棠立在那里,先是愣愣望了她一会儿,随后快步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急,怕自己慢了这一步又要错过什么。等到了跟前,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发颤:“钟灵毓,你真要去边关,我拦不住,我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可我总得让你知道,我这些年的心意,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他说到后面,眼圈都红透了,眼泪差点跟着落下来。

钟灵毓看着他,一下子就心软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对顾棠有一份不同,只是那喜欢来的很慢,她从未觉得自己会为了谁要死要活,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更大的天地。

所以她站在那里,迎着傍晚的光,从容地抬起下巴。

“我是要去边关。”声音是一贯的利落,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要是也愿意,那就跟着我一道去,往后的路,我不会为谁停下。放心,本小姐不会嫌弃你。”

顾棠听完,眼睛一下就亮了。

钟灵毓一直在为去边关做准备,白日里练刀骑射,晚上还要翻看兵书,偶尔同顾棠通信时,也会问一些行军布阵与边地风土的细节,只因要去那样的地方,光靠一腔意气还远远不够。而顾棠信里说得再详细,到底隔着纸笔,钟承允旧年结识的几位武将前辈又大多不在陵都,她就想起了洛城的人与事。

“顾伯父当年走南闯北,手里带过的兵比旁人多得多。”钟灵毓此时在有宜斋里,同李絮商量自己的打算,“我既然打定主意要去边关,总该先回去向他讨教几句,也好免得一头热地撞过去。”

李絮坐在窗边听着,也有点心动。

如今她将有宜斋慢慢做出了样子,可铺子一旦站稳脚跟,眼界也会跟着往高处看。她近来时常在想,洛城的商业买卖做得好,行里规矩也更老到,若能回去走一走看一看,说不准还能给自己许多新的启发。

钟灵毓何等眼尖,一看她这神色,将手往案上一搁,挑眉笑道:“你别只顾着听我说,你自己也早想回去了吧,去瞧买卖是其一,只怕还有旁的缘故。”

李絮被她看得耳根一热:“洛城本就是该回去看一看的,离开这些年,有时候还是会想念一些旧友。”

听到这里,钟灵毓故意拖长了声调:“那我可先说好了,这一回咱们是回洛城,不是半路再拐去建昌。你再像从前那样,一时心热改了路,我可真要将你绑在车里看着了。”

这话一出,李絮也忍不住笑了,她眉眼弯了弯:“如今我就是想拐,也得先看看你肯不肯放人。”

钟灵毓闻言,扬起下巴,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二人对视片刻,还是一齐笑出了声。

这一合计,才恍然发觉,她们已经有整整五年不曾回过洛城了。

五年说长很长,足够让一个姑娘长成大人,也足够让许多曾经鲜明的心事沉进岁月底下,变成一道轻轻碰触就会泛起涟漪的旧痕。可五年说短,也只在几封书信、几回春去秋来之间。

于是趁着天气尚未转凉,道路还算好走,二人最终定下了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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