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晨曦中缓缓驶出陵都城门,沿着官道行进。李絮倚在车窗边,看着陵都城变得越来越远,那些与她有关的人与事也逐渐远去,直至消失。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拂在李絮脸上,她正透过车窗望着远方的天际,心情复杂。
钟灵毓见她发怔,轻声问道:“阿絮,心里还是放不下吗?”
李絮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一路是否顺利。”
她说的是路,又不止是路。
钟灵毓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爽朗:“别多想,前路虽远,但总能见到想要见的人。”
赶了半天的路,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远处的青山和田野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路途的每一声车轮滚动,都在她耳边敲打着她的心跳。
待马车驶进离陵都不远的一处镇上停驻,便到了分别之际。正值午后,阳光洒在镇口的小路上,给人一种慵懒而安逸的感觉。
钟灵毓与李絮两人下车。钟灵毓仍是满心不舍,拉着李絮又嘱咐了好几遍,生怕她有什么闪失:“阿絮,一路小心,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否则我一定会亲自追来找你!”
李絮忍不住笑了笑,用力地点头应道:“毓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一定会常常与你书信来往。”
一旁的夏竹乖巧地应声附和,钟灵毓这才稍稍放心。
目送钟灵毓的马车渐行渐远,李絮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车内,长舒了一口气。她透过车窗望向远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李孟彦的思念,也有对即将面对未知的忐忑。
沿着官道前行,路旁的树木随着风摇曳,阳光透过树影洒在地面上,光影纷繁。夏竹坐在车内,时而望向窗外,时而偷瞄李絮,见李絮并无不忿,也安定下心来。
行至半途,天色渐晚,马车停在了驿站前。驿站门前立着两盏灯笼,透出微弱的光芒。车夫将马车停妥,李絮带着夏竹下车入内,简单地安排好住处。驿站内人来人往,多是赶路的商旅与官差,房间不大,陈设也简朴,但还算干净。
夏竹忙着铺被、理衣箱,嘴里还碎碎念着。李絮唇角微微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夜深后,驿站里渐渐安静,只余廊下灯火噼啪。李絮躺在床上,心里隐隐不安。她总觉得这一路不会太平顺,她没有说给夏竹听,小丫头胆子本就不大,若叫她先慌了,路更难走。
翌日清晨,天已经亮透,车夫早早牵好马匹,并告诉李絮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很远,最近的镇子要三天才能到,中间路途多是荒僻地,或许难寻食宿。
李絮点了点头,让夏竹多备了些干粮,又从包中取出二钱银子递给夏竹,让其交给车夫。车夫在李府做事多年,深知李絮脾性极好,接过赏银时连声道谢,心中也自是欢喜,干劲十足。他将马车准备妥当,心中的疲倦和与家人分离的郁闷被一扫而空,只想着快些赶到下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几人重新整理好行装后,便接着上路。马车继续在官道上行驶,随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再碾过土路,周遭的景色逐渐从平坦的田野变为起伏的山岭。路旁的草木愈发茂密,偶尔还能听见林间鸟雀的叫声。
随着行程渐进,李絮的心绪也变得更加复杂,心思念与不安交织,随着马车的前行愈发强烈。
四周的树木渐渐多起来,气氛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是官道,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动声在寂静里被放大,像有脚步跟在暗处一样。夏竹忍不住凑近些,压着嗓子问:“小姐……咱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李絮转头看她,眼神温和,不肯让自己露出半分慌乱:“别担心,这是官道,贼人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在官府巡检司的地界上撒野。”
话虽如此,但走了一段后,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僻,行人也愈发稀少。李絮悬着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眼见天色渐暗,不由地涌起一股紧张感,树丛中偶尔传来轻微的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虽未见到实物,但那种莫名的压迫感却让她的心跳不由加快。
直到又一个天黑,几人行至巡检司的官署附近,李絮心头那股不安才稍稍缓解。巡检司门前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亮,照出门口的石阶与铁钉大门,比任何安慰都来得可靠。车夫去与守夜兵卒打了个照面,寻了处能停靠的地方歇一宿。
简单修整了一夜,李絮却怎么也睡不安稳,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她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但她又抓不住头绪。
天还未亮,她便已经醒来。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更深的黑在窗外沉着。车夫和夏竹都还在睡,李絮悄悄起身,望向外面的景色。风吹得灯笼微晃,心里那点不安更清晰了些。
待二人都醒之后,一行人继续赶路,马蹄声与车轮的滚动声在幽静的路途上显得格外清晰。夏竹靠在车厢一角,颠着颠着便昏昏欲睡。李絮见她眼皮打架,心里生出怜意。
她把夏竹带出来,是她的私心,也是让人白白受罪了。
李絮心中稍闭目小憩,强迫自己把杂念压下。就在行至一处狭窄山道时,车夫突然勒住了缰绳,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停了下来。
马车骤然停住,夏竹被惊醒,李絮也猛然睁眼,心口一沉。
她掀开帘子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几名粗衣恶汉横立于官道中央,他们身形粗壮,眉眼带戾,手里拎着棍棒刀刃,分明来者不善。
四下静得可怕,连鸟雀都噤了声。
车夫立刻警觉起来,压低嗓音回头道:“小姐,前面路上有人拦路!”
夏竹死死抓住李絮的衣袖,脸色刷地白了,指尖抖得厉害:“小姐……如何是好?”她声音都在发颤,像随时要哭出来。
李絮也惊了一下,背脊瞬间绷紧,可她强迫自己稳住。越是此刻,越不能乱。她收回帘子,低声吩咐道:“别慌,此地是官道,他们若敢肆意劫掠,必有官兵擒拿。我们先不动声色,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敢下手。”
车夫也急忙退回车旁,一手握缰,一手摸向车辕下藏着的短棍,显然准备随时应对。那几名恶汉察觉到车厢有动静,缓缓逼近,带头的男子咧嘴冷笑,声音粗哑:“哪来的富贵小姐,路过此地,留下盘缠来!”
李絮咬唇,深知此刻多言无益,心中焦急,却不敢贸然行事。就在劫匪快要逼近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山道的死寂,紧接着,隐隐约约有几道人影从树林中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