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绝对是来故意气他的!
李孟彦指尖轻翻书页,声音平平:“嗯,我看着挺好的,有什么不妥吗?”
“哼,我就知道你是在生气。”顾棠气鼓鼓地撇过脸,不再同他斗嘴,自顾自伸手去理那一头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
手指在发间来回拨弄,忽然,顾棠灵光一闪,回忆起坐车时察觉的异样,整个人像被点醒一般,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话说,彦知,李姑娘坐的那辆马车,是你的吧?”
李孟彦翻页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顾棠,神色波澜不惊。
见他终于肯认真正视自己,顾棠立刻精神大振,兴高采烈地说道:“李姑娘的车中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木香味,和你的那辆马车一模一样,我还特地多嗅了几遍。可我想,以李姑娘的家底,想要造出一辆如此用料的马车,应该也不大容易。想来想去,我猜啊,多半是你将马车给了李姑娘。”
他说到这里,眼睛一亮,话锋一转:“说吧,你究竟是喜欢谁?”
照他先前所想,李孟彦的心意,应该是落在钟灵毓身上的。可一想到那辆马车,他又拿不定主意了。
李孟彦那样的人,会舍得把家中如此宝贵的紫檀马车无偿送给别人?
李孟彦将书合上,指尖轻触卷角,面色仍是淡淡的,语气也如同平日间的温润,但仔细辨别,会发现有丝丝淡漠:“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
顾棠被噎了一下。
彦知确实对他说过,可也没说是哪个人啊。
李孟彦看着他,淡淡补了一句:“既然你都察觉出马车的异样了,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这话一出,顾棠再糊涂也糊不下去了。
原来彦知喜欢的人,是李絮李姑娘啊。
结果他自己先前不但想岔了,还在今日白折腾了一通。
想着自己抢着去坐李絮的马车,原是打算抢先一步与钟灵毓多相处些时日,如今才知道他是错得离谱。
顾棠忽然笑起来,笑容灿烂得很,模样很是满足。连被人拧红的耳朵都不觉得疼了。
李孟彦见他笑成这样,心下觉得怪异,眉间有散不去的疑惑:“难不成,你以为我喜欢的是钟姑娘?”
“对啊。”顾棠理直气壮,“不然我怎么会去坐李姑娘的马车?本来是想抢在你前面,跟灵毓多多培养感情……”说到最后,顾棠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声音低了下去。
话落,只听“啪”地一声轻响。
李孟彦将手中的书卷重重放在案上,平日清和的嗓音染上一层怒气:“你真的糊涂!你怎么能把李姑娘赶下马车?若是我今日不在,你当真打算让她一路走回去吗!”
他平日里,真的难得会生气起来。但不让李絮坐马车这事,顾棠做得有些过了。
顾棠被吼得一愣,也知道今日之举很不妥当:“我……我不是一时心急了吗……”
见李孟彦没有要原谅自己的意思,他又开始低头求饶起来:“今日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彦知,我下次不会了嘛。今日有你在,所以我就……就自作主张了。”
顾棠此时有些后悔,李絮若是因为这事记恨自己,再牵连得钟灵毓对他的印象更坏,他就恨不得一头撞到车壁上。
看来下次见面,要好好向人赔礼道歉才是。
“下不为例。”孟彦冷声道,说完就不再搭理顾棠。
顾棠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如捣蒜。
将顾棠送回顾府后,李孟彦回到自家时,天色已经暗下许多,院中灯笼次第点起,橘黄的光映在廊下石砖上,铺出一派暖意。
他跨进正堂,便见姚婉仍坐在桌边,衣襟整整齐齐,显然是一直在等他。
“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坐。回来得这般晚,肚子都该饿扁了。”姚婉出声叫人唤过来,又吩咐仆从将早已温着的饭菜端上来。
不多时,桌上热气氤氲,汤碗轻冒白雾。
李孟彦顺手将三人的碗筷摆好,动作娴熟。姚婉看着,嘴上仍不忘念叨:“你祖父年纪大了,我先让他吃过回房休息了。忆婉年岁还小,经不得饿,所以我也让她先用过饭回去了。”
说不上是酸还是暖,李孟彦坐到姚婉身旁,很是自责:“娘,是我不好,今日回来得太晚,让你和忆婉饿肚子……”
“少说这些空话。”姚婉截出他的话头,往他碗里添了一勺菜,“趁着菜热乎,先吃饭。”
她才不想听李孟彦的絮絮叨叨,她现在只想吃饭。
母子俩用完这一顿晚膳后,堂中灯火安安稳稳。姚婉本打算出门绕院走一走,消消食,刚起身,袖子便被轻轻扯住。
“娘。”李孟彦唤住她,见姚婉疑惑,李孟彦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有些勉强,“今日在车中不小心磕着了,好像有些发肿,想让娘帮我上些药。”
姚婉随即轻轻啧了一声:“这么大了,还不晓得自己小心些。”
嘴上虽然责怪着,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差人去取药。
不多时,仆从捧着药瓶回来。姚婉一边接过,一边催他:“坐好。”
她绕到他身后,先解了他头上的发冠,小心摆在一旁,再将发髻拆散,指尖在发间穿过,将多余的长发拨开,露出被磕到的地方。灯下细看,只见发下的皮肉微微鼓起一块,红肿压着不散。
她心中微微心疼,倒出些药来,格外仔细地往那处伤痕上涂抹,指腹力道轻得不能再轻。
正上着药,姚婉忽然像随口般说道:“今日家里来了媒人,欲替你说亲。”
这一句话,来得猝不及防。
药膏还未抹匀,李孟彦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姚婉未察,手指顺势按下去,恰恰按在那处最肿最痛的地方。
他眉峰猛地蹙紧,原本温和的脸线被痛意逼出几分冷峻,像被猛然闷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