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至城墙边，极目远望。时值深秋，群山还笼罩在雾气里，远处只浮现出些许轮廓。她的目光最终定在某处，那是来远的方向。她矗立良久，直到雾气变得稀薄，山林露出本来面目，她才收回目光，下了城墙。

“去把高斌叫来。”沈玉大步走回住处，对一旁的手下吩咐。不一会，她手下便领了一个青年人走了进来。

“大人，高斌已经带到。”沈玉看去，那青年人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身材高挑，正是前些日去敌营送信之人。

高斌朝着沈玉拱手一揖。

“大人。”

“高斌，你是来远人？”沈玉抬头看着他，询问道。

“正是。”高斌心头一热，没想到沈大人还记得他这一号人，说出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关于来远的情况而已。”沈玉让高斌坐到一旁，将自己经过来远的事一一说了，又问：“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缘由？”

“我...，我离家多年，对来远近年所发生的事一概不知。”高斌急忙站起来，惭愧地低下头。他虽十分想为沈玉解惑，可奈何自己也不清楚来远城的状况，

“无事，我只是随便问问，不用为此烦恼。”沈玉也站起来，抬手在他肩膀拍了一下：“你是有胆识，有谋略的人，上次能勇闯敌营送信，毫发无损归来便足以说明。”

“属下愧不敢当。”高斌虽是低下头，却难掩心中激动。

沈玉叹了口气，来回踱了几步，转身问道：“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为我做事？”

高斌愣了会儿，随即开口答道：“能为大人做事，是我的荣幸，只是不知是何事？”他不敢想是让他去她的账下做事，只以为是为她去做一件事。

“等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先下去吧。”沈玉见他误会，并没有说破。

沈玉在房内扫视了一圈，见屋内放着的几盆山茶，想起那日陆景轩所说，有了主意，拿了一盆将要开花的山茶去到他那里。

正站在他屋门口时，听到里头那人正在唤她名字。她心头纳闷，这人耳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了，竟然知道她在门外。便直接推开门，进了屋，喊了他一声。

“什，什么事？”屋里陆景轩连忙穿衣起身，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颤抖。

“没什么，上次你不是要花吗，我给你送来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我还没进门呢便听你叫我名字。”沈玉一面问，一面走到桌边，将那盆山茶花放在桌上。

“什..什么？你听见我喊你名字，那，还听见什么没有？”陆景轩显得有些慌张，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

见他如此古怪，她突然看向他，没有说话，他更慌了，眼睛不断飘向别处，手也不知该放到何处。沈玉上下打量着他，最后把目光移向别处。紧紧盯着不远处，那枝山茶花，此刻开得正盛。

她伸手抚上那枝山茶，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那花因她抚弄，花香愈加浓郁，直至她用拇指刮过花瓣，汁液瞬间在她指尖流淌，那花终于无力地瘫倒在她的掌心。

陆景轩口里喃喃叫着她的名字，沈玉却将手伸到他的嘴边，说了句：“弄干净。”他也没做思考乖乖往前含着她的手，一点点将她的手舔干净。见沈玉眉头微皱，他才瞬间清醒过来的，脸登时如火烧一般，忙急得用衣袖来擦她的手。见仍有不妥，受惊似的把手缩回去，到盆里打湿了帕子，拿过来仔细给她擦拭，他激动得两只手不停地在发抖。

“对，对不起。”他不敢抬起头望他，嘴里一直说着抱歉的话，心里却早已是如同一团乱麻，他从未想过他能与她如此亲近，更未想过是她先主动与他亲近。他的心乱了，他没爱过人，可也十分确定自己不爱男人。但对眼前这人，不见他时脑中便想着他，见到他时心里眼里全是他，那分明就是话本子里才有的。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可都是男人，他努力想将这个念头甩出去，却又在瞥见沈玉的手时，忍不住想道：“刚才他如此这般，是不是说明他也...。”无数个念头冒起，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百转千回间，已渐渐快要抑制不住。他忍不住开口：“我们，这样。”

沈玉抽回自己已经擦干净的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突然想起，我的确是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你，你说，莫说是一件，只要我是能做到的，你说了，我立马去办。”陆景轩飘散的眼神蓦地收拢，语气带了几分温柔，虽然话仍有些不利索。

“我想，找你要一个人，就是上次去敌营送信的那个高斌。”沈玉放松了语气，脸上也升起一抹笑意。

陆景轩宛如被一盆冷水泼下，心一下降到谷底。他不禁开始猜测：“难道他是因为那个送信的才屈尊来这里？她从未与他有过这么亲近，今日都是因为那人，她才与他如此的么。不过一面，她就连名字都记得这么牢。”

他又抬眼看去，见她竟然如此高兴，心里不知怎么，也来了气，他一把将帕子扔在地上，大声朝着她说道：“我反悔了，你走。”

说着，便把沈玉推出门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玉见他上一秒答应得好好的，下一秒便将她推出门外，暗叹此人喜怒无常，摇头回了自己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