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声一声重过一声,木门在梁迟背后剧烈震颤,老旧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扑了满头满脸。每一下撞击,都像是砸在他的脊椎骨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门外,疤脸粗嘎的叫骂和催促,混杂着其他几个陌生的、充满不耐和探究的声音,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围拢在脆弱的屏障之外。
梁迟背靠着门,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污浊的痕迹。喉咙里堵着嘶哑的喘息,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饥饿、干渴、脱力、以及灭顶的恐慌,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不行了……门撑不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剧烈晃动的门板,死死钉在那个藏着他所有“秘密”的枕头。下面,是阿弃留下的黑色金属盒子,还有那个装着复印档案的旧纸袋。
按下去?按下那个像凝固血迹般的红色按钮?
阿弃警告过——“不干净”、“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不到万不得已”。
可现在……门外的撞击已经让插销处的木头发出清晰的、即将断裂的脆响。一旦门被撞开,面对疤脸那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Alpha,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无法收敛的异常信息素,下场可想而知。
万不得已……这还不算吗?
梁迟猛地咬紧牙关,口腔里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用肩膀更用力地顶住门,腾出一只手,伸向枕头下面。
指尖触到了冰冷粗糙的金属表面,还有那叠纸张的边缘。他胡乱地摸索着,抓住了那个扁平的金属盒子。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撞击!不是拳头或肩膀,更像是用了什么硬物!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猛地向内凹进来一大块,顶端的合页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颗固定螺丝蹦飞出来,擦着梁迟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感。
插销处的裂缝瞬间扩大,眼看就要彻底崩断!
门外的叫骂声变得更加兴奋和急迫:“快!再加把劲!马上开了!”
没有时间了!
梁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不再犹豫,拇指摸索到金属盒子侧面那个微微凹陷的红色按钮,用尽全力,狠狠按了下去!
预想中的警报声、闪光,或者其他任何明显的信号都没有出现。只有按钮按下时,指尖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哒”一声,以及金属盒子内部似乎有某种极其精密的微小机械完成了最后一次啮合,归于沉寂。
什么都没发生。
梁迟愣了一瞬,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是坏的?还是阿弃在骗他?或者……这根本就是个毫无用处的摆设?
“轰——!”
木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达到了承受极限。伴随着一声巨响,整扇门板从中间断裂开来,下半部分向内倾倒,上半部分歪斜着挂在仅剩的一个合页上,摇摇欲坠。呛人的灰尘和木屑猛地扑了梁迟满头满脸,他站立不稳,被倒下的门板边缘撞到,踉跄着向后跌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脑磕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
破碎的门洞外,光线涌入,照亮了房间内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门口几个堵着的身影。为首的是疤脸,他手里果然拎着一截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锈蚀铁管。他身后跟着两三个人,有男有女,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贪婪和一丝……对“异常”的本能排斥与警惕。
“妈的,还真能藏!”疤脸啐了一口,将铁管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梁迟,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他苍白的脸、沾满灰尘的头发和衣服,最后落在他依旧下意识紧攥着金属盒子的手上,眉头皱了起来,“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梁迟蜷缩在地上,后背和头部的疼痛让他一阵阵发晕。他死死攥着金属盒子,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跟你说话呢!聋了?!”疤脸身后一个瘦高的男人不耐烦地踢飞脚边一块碎木,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夺梁迟手里的东西。
就在那瘦高男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盒子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梁迟。
而是来自……走廊的深处。
一种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嗡”声,如同某种高频振动,毫无预兆地响起。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更像是直接作用在人的鼓膜上,或者说,是作用在更底层的感官——信息素层面!
紧接着,一股冰冷、锐利、纯净到近乎非人的气息,如同极地冰原上骤然刮起的暴风雪,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席卷了整个走廊,并瞬间灌入了这个刚刚被破开的、狭小的房间!
薄荷!
是薄荷的信息素!而且是……梁迟从未感受过的、如此浓郁、纯粹、且充满毫不掩饰的强悍存在感的薄荷气息!
这气息与林砚平日那种克制的、恒定的、带着梳理意味的清凉截然不同。它没有任何掩饰,也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力量和秩序。仿佛一柄刚刚出鞘、寒光四射的绝世利刃,仅仅是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锋芒,就足以切割开一切混沌、污浊和喧嚣。
房间里、走廊上,所有人——包括疤脸、瘦高男人,以及其他探头探脑的“蜂巢”住民——都在这一刻,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几个体质稍弱、或者信息素感知过于敏感的Beta甚至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捂住口鼻,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惊骇的表情。
Alpha们则更加不堪。那纯粹的、带着碾压性威压的薄荷气息,如同无形的冰山,狠狠撞上了他们自身外放或不稳的信息素场。疤脸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源自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他手中那截铁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他身后的几人同样如此,像一群突然被暴露在探照灯下的老鼠,瑟缩着,颤抖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空间,死一般寂静。只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寒刺骨的薄荷气息在无声地肆虐,宣告着绝对的主宰。
梁迟也僵住了。他半躺在地上,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恐惧,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门外走廊的方向。
这气息……是林砚?不……不完全是。浓度和强度都远超他认知中的林砚。而且,这股气息里,没有一丝一毫他熟悉的、属于林砚本人的那种内敛和……人性化的温度。只有冰冷的、绝对的、如同精密仪器执行指令般的纯粹力量。
是谁?
脚步声。
极其轻微,却异常稳定、清晰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却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口的“嗒、嗒”声。
一个身影,缓缓从走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步入了门口那片被破碎门板和涌入光线照亮的区域。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样式简洁却质地精良的黑色短靴。然后是剪裁合体、没有任何褶皱的深色长裤。再往上,是一件同样质地精良、挺括的黑色立领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最后,是来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