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头脸。
沉重的撞击声,塑料碎裂的脆响,还有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货箱没有直接砸中他,但倾倒的冲击力和飞溅的碎片还是让他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帽子被刮掉了,围巾也松散开。
“我靠!那边有人!”保安的声音充满了惊愕和后怕。
梁迟捂着被撞痛的肩膀,挣扎着想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更糟糕的是,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撞击,似乎猛地撼动了他体内那层“凝滞”的、薄荷味的“硬壳”。
一直处于隔膜状态的甜锈信息素,如同被打破了封盖的容器,猛地冲了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丝丝缕缕的泄露,而是带着被压抑后的反弹、混乱、以及一丝……源自“模式C”整合残留的、冰冷的尖锐感,毫无节制地爆发开来!
浓烈、怪异、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瞬间弥漫在狭窄的后巷空间里。
正准备过来查看情况的保安和那个工人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同时一变,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嫌恶,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这……什么味儿?”工人皱紧了眉头。
保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脏污羽绒服、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货箱碎片,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干什么的?躲在这里鬼鬼祟祟!这味儿……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违禁的东西?还是有什么毛病?”
梁迟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涩,肩膀剧痛,而信息素的失控爆发更让他心神大乱。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怀疑。他不是第一次因为信息素被人用这种眼神看待,但这一次,在如此狼狈、虚弱、又刚刚闯了祸的情况下,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我……不是……”他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什么不是!”保安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抓住把柄的严厉,“身份证拿出来!还有,这些货箱的损失怎么算?我看你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梁迟在对方那充满压迫和厌弃的逼视下,在自身信息素彻底失控的漩涡中,在连续三天寒冷、饥饿、疲惫和“静默”孤寂的煎熬下,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和理智,终于崩断了。
他不想解释,不想面对,不想再待在这里,承受任何一道目光。
他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的帽子,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巷子口,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哎!站住!你给我站住!”保安的呵斥声在身后响起,但没有追上来。或许是被他那异常浓烈且带着攻击性残余的信息素所慑,或许只是觉得追一个“可疑的流浪汉”不值得。
梁迟听不见,也顾不上了。他只知道跑,拼命地跑。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双腿软得仿佛随时会跪倒。冷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刮在脸上,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直到再次力竭,一头撞进一条更加偏僻、堆满建筑垃圾的死胡同里,才靠着冰冷的砖墙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甜锈的气息。
完了。
都完了。
他逃开了保安的盘问,却逃不开自己。信息素彻底失控,身体虚弱不堪,身无分文(刚才买早餐几乎花光了最后的零钱),帽子丢了,围巾也在奔跑中松脱,不知掉在了哪里。
他像一条被彻底扔出水的鱼,在冰冷肮脏的岸上徒劳地挣扎。
口袋里,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力气去掏。
他只是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一小方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蒙的天空。
倒计时……应该快结束了吧?
可是结束了,又怎么样呢?
林砚……还会管他吗?
疲惫像黑色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觉,是掌心里,那把旧指甲剪冰凉坚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