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梁迟浑身一僵，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充满警惕和未散的狼狈。

站在门口的，是林砚。

他手里还拿着两本厚书，像是刚从楼上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梁迟身上，平静无波，仿佛没有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没有闻到他周身那浓烈到令人不适的甜腥信息素。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询问，没有安慰，也没有……嫌恶。

可这种毫无反应的平静，比陈昊的嘲讽更让梁迟感到无地自容。他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而林砚是这个冰冷实验室里唯一的观察者。

“滚。”梁迟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毫无威慑力，只有穷途末路的虚张声势，“你看什么看？闻够了吗？是不是也觉得恶心？”

林砚没有“滚”。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走进了这个充满梁迟失控信息素的、逼仄的角落。那股清冽的薄荷味，也随之侵入。

两种气味在狭小空间里碰撞。甜腻试图缠绕、吞噬那抹清凉，而薄荷气息则如同破冰船，坚定、缓慢，却又无法阻挡地切开浓稠的甜腥，开辟出一小片清明的区域。

梁迟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信息素接触而微微战栗。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反应——他体内那股混乱、甜腻、带着腐朽气息的信息素流，仿佛被那薄荷的清凉吸引，又本能地畏惧，焦躁地翻涌着。

林砚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他颤抖的指尖和死死咬住的下唇。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梁迟彻底愣住的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触碰梁迟，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了梁迟身侧冰冷墙面上一小块不起眼的、剥落的油漆边缘。

“不是腐烂。”

林砚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

“是指甲油。”

梁迟的呼吸停住了。他茫然地看着林砚，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不是铁锈，也不是血腥味。”林砚继续，语速平稳，像在进行一场严谨的辨析，“是某种……合成香料与金属氧化物混合后，长时间密闭、受潮、再干涸后形成的气味残留。类似于，”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类比，“旧式廉价指甲油，开封后放置过久，颜料沉淀，挥发物质变质，与瓶盖内侧金属发生轻微反应，最终干涸在瓶底的味道。”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墙灰的质感，目光重新落回梁迟脸上，那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皮肉，直视他信息素混乱的根源。

“你的信息素核心，不是‘甜’。”林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封存’。”

“是被强行压抑、扭曲、在不见光的环境里，年复一年‘干涸’掉的东西。”

“所以它会‘甜’得发腻，因为原本可能并非如此。所以它会带着‘锈’味，那是‘容器’本身被侵蚀的痕迹。所以它不稳定，易激惹，因为它本不该是那种形态，它在挣扎，试图冲破那层‘干涸’的外壳，找回自己原本的样子。”

楼梯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和梁迟自己几乎停滞的心跳。

指甲油……干涸……封存……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狠狠捅进他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门。

甜腥的气息还在弥漫，可在那薄荷信息的“切割”和“梳理”下，梁迟第一次，不那么本能地抗拒去感知它。那令人作呕的甜腻深处，似乎……确实隐藏着别的什么。一丝被掩盖的、几乎湮灭的、属于更久远时光的……清冽？苦涩？他分辨不清。

他怔怔地看着林砚，看着对方镜片后那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这个人，不仅“闻”到了他的异常，甚至……“解析”出了异常背后的成因？

“你怎么……”梁迟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知道？”

林砚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的信息素，是‘薄荷’。”他缓缓说道，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自嘲的意味，“不仅仅是清凉和锋利。”

“薄荷最古老的一种用途，是防腐，是驱虫，是保存在密封容器里的药草，在打开时，释放出的第一缕气息。”

“它熟悉一切‘封存’的味道。”

“也擅长，”他看向梁迟颈后那微微起伏的腺体，目光深邃，“‘打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