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梁迟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紧,“你故意的?”
林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路灯的光晕在他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冷白。“故意什么?”他反问。
“你的信息素。”梁迟盯着他,“你用它……做了什么?”
林砚沉默了几秒,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防止小组讨论因无谓的Alpha互斥而崩溃,影响课题进度。”他回答得依旧很“林砚”,“你的信息素被陈昊激发,处于紊乱前兆。临时标记的效果在衰退,你自身的控制力不足以应对那种程度的挑衅。”
他说得如此客观,仿佛在分析一台机器的工作状态。
“所以你就‘帮’了我?”梁迟的声音里带着嘲弄,“用你那把‘指甲剪’?”
林砚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工具只有在需要的时候使用,才能体现价值。”他顿了顿,“或者,你更希望刚才在研讨室里,因为信息素冲突,和陈昊打一架,然后课题泡汤,双双背处分?”
梁迟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不想承认,但林砚说的是事实。如果没有那股薄荷信息的介入,以他当时的状态,恐怕真的会失控。
“你……”梁迟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僵硬,“你说的‘合作’,到底要怎么做?”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林砚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问题。他看着梁迟,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望向远处宿舍楼星星点点的灯火。
“第一步,”他说,声音平静无波,“你需要学会感知自己信息素的‘节点’,而不仅仅是它的强度。”
“节点?”梁迟茫然。
“紊乱发生的关键点。就像那把指甲剪,松动的是调节栓,豁口在剪刃末端。”林砚用回了那个让他无比膈应的比喻,“你需要找到你信息素流动中,类似‘调节栓’和‘豁口’的位置。在你情绪激动,或者受到外界信息素刺激时,注意力不要只放在对抗或发泄上,试着向内感知,力量是在哪个环节开始失控、偏移的。”
梁迟听得云里雾里,这比让他跑一万米还难。
“这怎么可能感觉到?”
“所以需要练习,也需要外部参照。”林砚看向他,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镜片偶尔反射一点微光,“在我信息素场范围内,你的紊乱会被凸显,也相对容易被‘梳理’。你可以尝试,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主动接近我的信息素,同时观察你自己信息素的反应。记录下波动最剧烈的时刻,以及波动平息后的感觉。”
主动接近林砚的信息素?梁迟胃里一阵抽搐。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这就是你说的‘有限度的信息素交换’?”他干巴巴地问。
“是观察和校准。”林砚纠正,“目的是让你建立对自身紊乱模式的认知,而不是依赖我的干预。临时标记不是长久之计,你需要自己学会初步的调节。”
他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堪称“负责”。可梁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这听起来,就像是要他主动走进那个薄荷味的透明笼子,还要自己研究笼子的栏杆是怎么焊的。
“如果我不呢?”梁迟听见自己硬邦邦地问。
林砚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乎散在风里,听不真切。“那么,当下一次紊乱周期到来,临时标记效果完全消失后,你会再次经历图书馆研讨室里那一刻——但可能没有我,或者没有这样一个相对可控的环境。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字,冷冰冰地砸下来。
梁迟站在原地,看着林砚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宿舍楼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光影交织的夜色里。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也随着他的离开而逐渐淡去,最终被秋夜的凉风彻底吹散。
可梁迟知道,它没消失。它就在前面的那栋楼里,在那个整洁到刻板的宿舍空间里,等着他。
而他,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后颈。光滑的皮肤下,腺体安静地蛰伏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蕴藏着一股多么不稳定、多么需要被“修剪”的力量。
指甲剪断的位置……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最终,他迈开脚步,朝着宿舍楼,朝着那股薄荷清气的源头,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