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走了之后,苏碓便也拱手离开。此人处世圆滑,倒是化解了此次纠纷,方才陈江破口大骂时,二人也算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过越辞此时不发作只是怕老翁难做,吃暗亏不是他的风格。
折腾许久,二人快天黑才回到客栈。辛钰的房门仍然紧闭着,二人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辛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辛钰没有应答,怕打扰她,越辞二人便回了房。
跑了一天,越辞在矮塌上躺下,骨头都要松了。
谢鸿看到调换的被褥,便知越辞所想,笑道:“辛钰说得不错,左右床榻够宽,矮塌不舒服,今晚一同睡床榻如何?”
越辞一口气没吸上来,同睡一塌?谢鸿平平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叫越辞的脖颈噌地红透了。
好在最近天寒,他衣领拢得够高,才算没漏出马脚。
别多想,别多想,都是形势所迫,在所难免嘛。再说了,就算真有点什么又能如何,他本就决定不顾一切和谢鸿表明心意,此刻自己又在装什么纯情郎?
话说回来,这是不是太快了?
可是他平日里不知道和将士们同眠多少次了,这很平常,有何不可……
话又说回来,之前都是在战场上,那才是真正的形势所迫,急得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睡着谁,有一处休息就不错了,而且都是和衣而眠,哪有空想那么多。和现在还是不一样的吧……
这边越辞心中正在天人交战,那边谢鸿见越辞装睡,便凑近调侃道:“可是有何顾虑?”
越辞暗道不妙,故作镇定道:“言之有理,我倒是不介意的,只是我这人在军营中野惯了,夜里磨牙不停,呼噜震天,就怕你不习惯。”
越辞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是个粗鄙之人,分塌而眠是为你考虑的样子。
谢鸿自是不接这招,又弯腰凑近了几分,几乎是贴在越辞面前道:“昨夜越小将军便在我之前睡过去了,据我观察,越小将军睡相极好,呼吸轻缓均匀,未曾听见呼噜声,唇角平和,不见磨牙动作,可是安稳得很呢。”
当然这些话有一半是骗越辞的,越辞睡着之后确实不曾磨牙打呼,但手脚却极不安静,睡姿变化多样,时而似蛇时而如虎,梦中还会吭哧几句挥舞拳头。
军中的人都哄着他,没有人跟他提过这些,越辞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谢鸿是毫不介意的。
越辞听闻之后,那脖颈还未褪去的红便漫上了脸颊,他看着面前放大的谢鸿的脸,有些害臊,便扭过了头,声若蚊蚋:“如此甚好,甚好。”
谢鸿这般小小地欺负了一下越辞,心情极其愉悦,见越辞红透了的脸,满意地直起身子,示意越辞起来,方便他将被褥一并放到床榻之上。
等一切布置妥当,越辞困意又袭来,不过他还忘了一件事,便是陈江。
这陈江着实过分,白日里不揍陈江是怕他们走后陈江针对那老翁,但越辞咽不下这口气,便提议休息之前先摸过去偷偷给陈江一点教训……
“我今日偷偷在他身上洒了一点追踪蝶喜欢的香料,放出追踪蝶应该能找到他。”干坏事的人是永远不会累的,说到这个越辞困意全无,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越辞的小动作陈江或许没有发现,但谢鸿自然不会放过,但他叫停了越辞的跃跃欲试:“一会我传信给坊中,教训他的事你就别管了,肯定能给你解气。”
“你不是不想让杏林坊分号的长老知道你来了吗?”越辞问。
谢鸿没有直接回答越辞的问题,反问道:“今日晚些时候雨才停下,你的旧伤处应该痛了一天吧。”
越辞没想到谢鸿要说这个,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谢鸿就这么轻巧直接地将越辞瞒了一天的事实讲出来了,越辞无法反驳。是啊,谢鸿是杏林坊的坊主,云梦子的徒弟,哪能瞒得过他呢。
“嗯……”越辞先是承认了,但他着实不想让谢鸿担心,便找补道:“但霁州天并不比北境寒冷,倒也没有很不舒服,就跟被蚊子咬了一般。”
谢鸿有些心疼,他当然知道越辞只是为了安他的心。霁州的天气虽然并不很寒冷,湿度却大,对于越辞来说,应当比在北境好不到哪去。
谢鸿没有戳破越辞,只解释道:“是我考虑不周,缓解的药方我身上并不全,故而方才找分号的人去寻了,晚些时候应该能送来。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你就好好休息吧,交给他们去做。”
越辞自然是相信杏林坊的执行能力的,只是这番估计谢鸿是免不了要去分号当苦力了,倒叫他颇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无用。
想到今日再无事了,越辞那股子乏劲又涌了上来。待谢鸿简单收拾完一看,越辞又已经沉入了梦乡。
只是他平躺在床上,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胸前,睡得很香,给人一种宁静而安稳的感觉。这次他躺在内侧,将床榻外侧大大地让出来。
飘摇的烛台灯光终于熄灭。今夜无雨无风,霁州沉睡在大典开始的前一夜,那些准备好的喧嚣,此刻在难得放晴的月光下闭目养神,等待被晨曦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