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半月之久的阴霾终于散尽,日出时分,云浪山头最先漫上金光,而后阳光便洋洋洒洒地泄到霁州城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车水马龙,热闹堪比除夕。
比霁州城内更热闹的是云浪山下,今日祭山大典,风云会天不亮便派弟子将山神请到了山下的庙宇中,停留三日,供人们祭拜。同时,这三日也将是风云会的开放日,参加霁山大典的民众皆可顺道到风云会中休息参观。
谢鸿和越辞前一日在白追风口中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想趁此机会,自行在风云会中搜寻线索。
天气果然如辛钰所言,在祭山大典这日放晴开来。越辞睡得很是不错,只在谢鸿将药熬好唤他起来喝时,他才知道谢鸿为了给他煎药到凌晨还未睡。
他很是惭愧,奈何那药汤中多半是加了助眠的药材,越辞喝下不久便又睡了过去,再一睁眼便是一缕透窗而来的久违阳光。
“醒了?”
谢鸿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原来谢鸿早已起身,此刻正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的木椅上。
阳光洒在他的发丝上,晕开一层柔和金光,叫人心生暖意。
越辞纳闷,这个人怎地这么爱干净,越辞自问在军中已经是比较爱干净的那一批人了,且他向来胡须长得慢,在军营中就算不打整看起来也是眉清目秀的那一批。
但是比起谢鸿来说,他还是自愧不如。
想来也是,不论是“江鹄”还是“宁王”,谢鸿身上总是干净又清爽,还散发着一股淡淡香味。这香与女子用的脂香不同,越辞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很喜欢。
见越辞一觉醒来面色红润,身体应无大碍,谢鸿便先行去隔壁。
一夜过去,不知辛钰如何。
谢鸿在辛钰门前站定,昨日带回的东西不见了,不知是被店家收走了,还是辛钰自己拿进去的。谢鸿本抬手欲敲门,却忽然顿住了。这些年的隐瞒虽是老坊主的意思,但毕竟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将辛钰挡在了真相之外,若辛钰怪罪起来……
谢鸿没办法问心无愧。
“吱呀~”
谢鸿抬起的手还未敲下,正僵硬地抬在半空,指节前的门却忽然从内部打开了。
辛钰也没想到谢鸿正在她门前,下意识唤了声:“师兄……”
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谢鸿后知后觉地放下了手,作为一个兄长,真到了面对面时,他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干巴巴地说:“去用早饭吧。”
辛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于是等越辞洗漱好下来时,见到的就是两座冰山各坐一边,沉默地用着早饭。
好不容易遇到艳阳天,这小小的一方桌子上却冷得像要结出冰来,越辞没来由打了个寒战。
“关键时刻还得我出手啊。”越辞心想。
“什么东西这么香?”越辞满面笑容地走近,在二人中间坐下,夹了个包子便往嘴中送,“这霁州的包子是真不错啊,宏都的厨子都该好好学学这包子的做法。”
说着,越辞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诶,辛钰,昨日你师兄专门将你早些时候看上的小玩意都买下来了,巴巴送到你门前,你可喜欢?”
越辞似不经意间提起一般,好似昨日的一切不愉快都未发生过。
辛钰小口咀嚼着,点了点头。她不说话时,看着倒像小兔一般乖巧。
越辞见谢鸿跟个木头似的不说话,什么表情都隐在了面具底下。但他知道,此时谢鸿的眉头估计都拧在一起了,心中暗叹一口气。他认识的谢鸿,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何时有过如此模样。
“辛钰,你来。”越辞往一旁的角落挪了挪。
辛钰有些疑惑,但还是过去了。
越辞将辛钰唤到了一边,刻意低头小声与辛钰说着些什么。谢鸿听不到,只假装自顾自地吃着,注意力却一直在往那边飘,却什么也没听到。
等二人转头回来时,辛钰的眼圈却是红成一片。
谢鸿见了,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想给辛钰,动作难掩慌乱。那帕子中间绣着一副歪歪扭扭的竹,是辛钰的手笔——这还是辛钰送给他的帕子。
辛钰没有接过,只小声说:“师兄,我没有怪你,也不怪他,我想过了,这些年虽有隐瞒,但你和……他对我如何我心里清楚,我只是怪自己,未能尽孝。”
辛钰的声音小得只能给他们三人听到,但一字一句,犹如赦免的金牌,叫谢鸿卸下了心中的自责,他缓缓抬手,替辛钰擦了眼泪,动作轻柔。
“他走前说……你是他的骄傲。”谢鸿抚了抚辛钰额前的碎发,安慰道:“他爱你娘亲胜过自己的生命,爱你亦如是。你娘亲走后,他本就没了生意,是你,生生给他续了十年寿命。”
辛钰听见,抬头看着谢鸿,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声音颤抖:“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