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鹄不语,只是沉默着将越辞伤口处的绷带揭开,替他上药重新包扎。
为了方便换药,此刻被褥下越辞是被剥光了上半身躺着的。越辞昏迷着另说,此刻清醒过来,又在心中直面了自己的小心思,见江鹄将遮挡的被褥拉开,虽知江鹄只是为了给他上药,但越辞也是老脸一热。
“江神医何时来的?”越辞既醒了,便想说几句话来缓解自己的尴尬,只是话一出口,越辞自己都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越辞下意识想吞些唾沫,这才发现自己躺了这许久,竟是口干舌燥,嗓子像被小刀来回喇过一般。
江鹄停下手中动作,将床榻旁放着的水给越辞喂了。
这水还温热着,想来是有人一直不停地将冷掉的水换成温热的,好让他一醒来便有温水润嗓。
想到这里,越辞心中一热,“有劳江神医了。”
江鹄却还是没有说话,又继续将越辞正包着的染血纱布拆下。
越辞见江鹄一直沉默,心中也有些憋不住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就无数次看到江鹄的身影,既然想明白了,他就不想藏,“江神医,你有没有心仪之人?”
“何意?”江鹄声音平静,大概是没多想。
“虽然这有点不合理,男欢女爱可能更符合世人的观念,但是我对你的感觉可能有点不一样。”
越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然而江鹄听完后,却没有回话,只是上药的手连抖都没有抖一下,看起来心里毫无波澜。
越辞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虽然宏都中纨绔流连花街柳巷的时候也流行点一些貌美男子,但没有听说哪位贵人的正妻是男妻的,即使是有龙阳之好的,也只是养在别院中,上不得台面。
越辞第一次因为自己心直口快说出的话而为难,不免找补两句:“不过,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你如果觉得不舒服,便当没听过。”
越辞盯着江鹄,他盯着江鹄裸露出来的唇,他既期待江鹄回复他,又怕江鹄回绝他。
他往常总嘲笑军中男儿追求心上人的那份纠结,他总说有什么说什么,若不是两情相悦,不纠缠便是了,多简单的事。此刻到了自己身上,倒是终于能体会那份犹豫胆怯了。
江鹄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抬眼看了越辞,嘴上却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好像心中好不容易建起的宫殿轰然崩塌,越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股酸涩从身上不知名的某处涌上心头,叫他心里紧得喘不上气。
也是,想来自己和江鹄相识不久,便说这些,且不说江鹄自己的偏好,就说他们二人的关系,越辞除了见过江鹄的真容一次,其他一概不知,谈什么儿女情长,倒是显得有些荒唐。
何况自己心中所思到底有几分是受江鹄身上谢鸿的影子影响,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就这样将话说出口,确实有些轻浮了。
越辞假装笑了两声,伴着沙哑的嗓音,他知道自己笑得多假,多难听。
然后便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江鹄替越辞包扎完,便将被褥给越辞盖上。
越辞眼神飘忽着,却总是绕过江鹄。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江鹄。
江鹄的表现就好像刚刚听说隔壁老王家出了五服的亲戚家的狗下崽了一样,仿佛与他无关。越辞看了,心中一痛,这痛倒比裂开的伤口更伤人。越辞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一厢情愿的滋味。
江鹄将拆下的纱布收拢,又从一旁温着的壶中倒出温水,将越辞刚才喝过的水杯添满。
刚巧郝千终于将药煎好带来了,他手上端着药,小跑着进来,嘴上轻声叨叨:“抱歉抱歉,方才被叫去帮了个忙,差点将药煎过火候了……头儿!你醒了啊!”
郝千并没有感受到帐中的尴尬气氛,他的思绪很快沉浸在越辞醒来的喜悦中,有他跟越辞你来我往地说话,帐中的氛围又活跃了起来。
见有人陪越辞说话喂药,江鹄便说自己去将越辞醒了的消息告诉大家,退出帐中。
越辞看似在和郝千拌嘴,心中却分了八分注意力在江鹄身上,见他走了,越辞嘴上不停,眼中的自嘲却是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