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时看见一个小男孩独自坐在门外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紧闭的房门。不哭不闹，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心里莫名一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下意识想要上前。“小朋友？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地上凉……”

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隐隐约约，门内似乎传来声响——是压抑的哭泣？还是低低的劝慰？又或者……是争执的窸窣？声音模糊不清，却像细针一样扎进耳膜。

紧接着，尖锐的耳鸣毫无预兆地炸开。他用力揉搓耳根，捏住鼻子鼓气，试图驱散那恼人的嗡鸣。

“咚咚咚——”

“怀时！醒了吗？该起床了！”

母亲的敲门声像一把利剪，倏然划破混沌的梦境。

他猛地睁开眼，额发汗湿，胸口还残留着梦里的窒闷。意识半浮半沉，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飘向闹钟——六点十五。

糟了！

他低咒一句，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冲出房间。

“妈！我……嗯？”客厅里只有母亲忙碌的身影，不见另一个清瘦的少年，“陌尘呢？”

“陌尘早上有点事，先走了。”宋欢莫擦拭着手，语气如常，却避开他的目光，“他特意让我别叫醒你，让你多睡会儿。”

楚怀时眉头微蹙。依照母亲平日的作风，断不会放任他睡过头，更不会让初来乍到的周陌尘独自离开。除非……有什么事，是他不便在场的。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应道：“……好。”

楚怀时背起书包刚要出门，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他还说中午……你不用等他了。”

他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怔。这反应太快，疑问太直白了。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水流声淅淅沥沥。随后，母亲才温声道：“他有点自己的事要处理。”

“……好的。”楚怀时垂下眼，拉开门。晨间的凉风涌进来，吹散了玄关残留的暖意。

去学校的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秋意渐浓，道旁的梧桐叶边缘已染上焦黄，风一卷，便簌簌地落。到校门口时，他看见了程祈。

俩人非常巧的又走在了一起。程祈目光习惯性地先落在他身侧——那里空无一人。程祈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楚怀时，嘴唇微动，似乎想问什么。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停在了楚怀时脸上。

楚怀时自己或许都没察觉，他此刻的眉头无意识地锁着，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困惑和一丝极淡的……烦躁。像被一团看不见的雾裹住了，理不清，又挥不去。

程祈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作招呼，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楚怀时身边，与他并肩。

两人一同往教学楼走去。谁也没有说话。

踩在落叶上，发出干燥细碎的轻响。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膜，将他们与周围三三两两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