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走廊里其他人的喧哗声似乎都退远了。
“有事?”楚怀时先开口问到,声音不高。
那个男生的笑容似乎还摆在脸上,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哦,没什么事,”他语气里的那种刻意感消散了些,“就是看见认识的人了,想打个招呼。”
周陌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即不再看他,转向楚怀时,脸上的那点僵硬弧度早已消失无踪,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走。”
“哦,好。”楚怀时应道,收回打量那个男生的目光,跟着周陌尘快步走出了侧门,将那片令人不适的凝滞空气抛在身后。
夜晚的小巷子比白日安静许多,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没有多少人语的声音,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楚怀时识趣地没有试图挑起任何话题,周陌尘也依旧沉默,只是那沉默里,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滞重。
一路无话,只有秋夜的微凉相伴。
直到站在熟悉的家门前,楼道里感应灯暖黄的光洒下来,才驱散了些许夜色的清寂。楚怀时刚掏出钥匙,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回来了?”宋欢莫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但楚怀时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那笑容下的一丝勉强,和那微微颤抖的手。
“妈,我们回来了。”楚怀时压下心头的疑虑,换上轻松的语气,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又去打球了,一身汗,我先去收衣服洗澡。”
“好,快去。”宋欢莫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到周陌尘身上,笑容更深了些,却也更显复杂,“陌尘,你先别急,阿姨……有点事想跟你说,可以吗?”
周陌尘抬眼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阿姨。”
他的反应太过自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楚怀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母亲引着周陌尘走向了客房,并轻轻带上了房门。门合上的轻响,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
楚怀时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那是他刚才故意打开的,为了制造一点自然的背景音,也给自己一点整理思绪的时间。他慢慢走回自己房间,拿起换洗衣物,动作有些机械。客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可以被分辨的声音,只有极其模糊的、低低的交谈声,时断时续,听不真切。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楚怀时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那扇门依然关着。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拿起遥控器,却根本没打开电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客房里任何一点动静。
走出浴室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母亲房间的门关着,而客房的门也紧闭着,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楚怀时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只是安静地回了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台灯,靠在床头随手拿起手机,却根本没有认真。耳朵不由自主地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咔哒”一声,是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母亲极轻的脚步声,走向主卧,关门。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客房的门似乎也轻轻响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楚怀时放下根本没玩的手机,望着天花板。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夜更深了。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楚怀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依然什么都不会问。
一周的时间重复着同一天的克制与疏远,在突如其来的早已预料里,又带了些无法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