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三方对峙
旧邸秘道石室,烟尘渐散。
苏轼从另一出口爬出时,已是子时末。他臂上伤口麻痒难当,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一口气,踉跄走向苏府方向。
但转过街角,他停住了。
苏府方向火光冲天!不是灯火,是烈焰!宅邸正门被撞开,数十名黑衣死士持火把涌入,见人便杀,仆役惨叫声撕破雨夜。
童贯的人,竟敢明火执仗抄家!
苏轼目眦欲裂,欲冲上前,却被一人从后捂住嘴拖入暗巷。
“子瞻!莫冲动!”竟是黄庭坚!
“鲁直!云娘她……”
“云娘不在府中!”黄庭坚急道,“我方才见她与一妇人从后巷逃出,似往大相国寺方向去了!程颐的人在暗中保护!”
苏轼略松一口气,却见苏府火势愈猛,藏书楼轰然倒塌,他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蔡京、童贯疯了……”黄庭坚声音发颤,“他们这是要彻底灭迹!赵允明死了,石勇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子瞻,快出城!”
“我不能走。”苏轼从怀中掏出账册残页、火油图,“你看这个。”
黄庭坚就着远处火光细看,越看脸色越白:“焚城?!他们真敢……”
“十月初十,只剩三日。”苏轼抓住他手臂,“鲁直,我要见程颐。”
“程颐?他可是……”
“他是关键。”苏轼喘息,“账册显示,程颐只知书库八万贯,其余不知。且李岩之母在他手中,他若真与蔡京一心,早该交出李氏。但他没有——说明他尚有良知。”
正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举火而来,马上人皆着程府服色。为首者程武下马,抱拳:“苏学士,程公请大人明日午时,旧邸废墟一见。”
苏轼与黄庭坚对视:“程公何在?”
“程公在府中等候。但他说……旧邸废墟,才是说话之地。”程武压低声音,“程公还说:请苏学士务必带上‘真账册’。”
“他怎知……”
“李岩临终前,曾密告程公:真账册在旧邸秘道。”程武眼神复杂,“程公……犹豫了三年。”
苏轼沉默。程颐这老狐狸,竟藏得这么深。
“告诉程公,明日午时,我必到。”苏轼顿了顿,“另有一事:请程公设法联络殿前司种建中将军,告知‘焚城’之计,请他早做防备。”
程武拱手:“小人必传到。”翻身上马,率队离去。
黄庭坚忧道:“子瞻,这可能是陷阱。”
“是陷阱也要跳。”苏轼望向燃烧的苏府,“我已一无所有,唯余真相。”
当夜,苏轼藏身于黄庭坚城外别业。臂上毒伤发作,他高烧昏迷,梦中尽是焦尸、大火、石勇坠入深渊的身影……
黎明时分,他被雨声惊醒。黄庭坚守在榻边,眼布血丝:“你醒了?伤口已敷药,毒性暂抑,但需静养。”
“静养不了了。”苏轼撑身坐起,“什么时辰?”
“已时初刻。”
“备车,去旧邸。”
“子瞻!你伤未愈……”
“死不了。”苏轼咬牙下榻,“程颐敢约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说明他也有顾忌。这是唯一的机会。”
马车冒雨驶向君子坊。抵达时,雨势稍歇,废墟周围竟聚了不少百姓——皆是听闻“苏学士今日在此与程公对质”而来。皇城司军士拦成人墙,但挡不住窃窃私语。
程颐已先到,一袭绯袍,立于焦土中央,身后只跟程武一人。见苏轼下车,他微微颔首:“子瞻,别来无恙。”
“托程公的福,还活着。”苏轼走近,“程公今日约我,是替蔡京传话,还是为自己说话?”
程颐不答,环视四周百姓、军士,忽然提高声音:“诸位乡亲!老夫程颐,今日请苏轼至此,是为澄清一桩公案——元祐四年漕银案!”
人群哗然。皇城司军官变色:“程公!此案已结……”
“结了吗?”程颐冷笑,“李岩怎么死的?张全怎么死的?赵允明怎么死的?旧邸为何起火?苏府昨夜为何被焚?!”他每问一句,便踏前一步,官威凛然,“今日,老夫便当着汴京父老的面,说个明白!”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玉牌:“此乃李岩身份玉牌,是从焦尸怀中取出。但焦尸不是张全——张全早在火灾前三日,已溺死汴河!”
人群炸开锅!军官急呼:“程公慎言!”
“慎什么言?!”程颐厉喝,“老夫有李岩之母为证!有张全邻人为证!更有——”他指向苏轼,“苏子瞻手中真账册为证!”
所有目光聚焦苏轼。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账册残页、火油图,高举:“此乃真账册残页!记录蔡京、童贯通谋,侵吞漕银一百二十万贯!更计划于三日后焚毁汴京,烧毁户部、三司档案,谋朝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