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一声尖啸传来。
人群分开,蔡京乘轿而至,童贯骑马相随,身后跟着百余名“黑鸦”死士,皆着便装,但腰佩制式军刀。
蔡京下轿,面沉如水:“程正叔,苏子瞻,你们勾结构陷朝廷重臣,该当何罪?!”
“构陷?”苏轼展开火油图,“这十二处储油点,蔡相敢不敢让皇城司去查?!”
童贯尖笑:“一张破图,能证何事?苏学士,你昨夜擅闯禁地、毁坏证物、杀伤官差,已是死罪!来人,拿下!”
“黑鸦”死士欲动,程武拔剑护在程颐身前。百姓骚动,军士犹豫。
僵持之际,远处忽传来女子清叱:“且慢!”
王朝云策马而至!她身后,竟跟着一队殿前司骑兵,为首者银甲红袍,面如刀削,正是种建中!
“种将军!”苏轼惊呼。
种建中下马,对蔡京、童贯抱拳:“蔡相,童公公,末将奉太后密旨,协查漕银案。方才已按苏学士所示,查了新曹门油坊、万胜门酱园两处——”他挥手,亲兵抬上十桶黑油,“果然搜出火油!油桶上有军器监烙印!”
童贯脸色骤变。蔡京眯眼:“种建中,你想清楚站哪边。”
“末将站真相这边。”种建中按刀,“童公公,你私储火油于民宅,意欲何为?!”
百姓哗然,怒骂声四起:“烧城?!他们想烧死我们?!”“狗官!畜生!”
童贯恼羞成怒,拔剑:“种建中!你无旨调兵,才是谋逆!黑鸦听令——格杀勿论!”
“你敢!”种建中厉喝,殿前司骑兵列阵,弓弩上弦!
三方对峙,剑拔弩张!废墟之上,焦土未冷,新血又将染地。
程颐忽然踏前一步,面向百姓,老泪纵横:“诸位乡亲!老夫程颐,一生讲‘理’,却困于‘情’,纵容门生,失察家眷,以致酿成今日大祸!我愧对苍天,愧对黎民!”
他转身,对蔡京长揖及地:“蔡相,收手吧。焚城之计若行,你便是千古罪人。现在回头,尚可保全宗族。”
蔡京冷笑:“程公,你书库那八万贯,可还暖和?”
“老夫愿倾尽家财,填补亏空,向朝廷请罪。”程颐直起身,目光决绝,“但蔡相,童贯——你们若执意焚城,老夫今日便撞死在这焦柱之上,以血警世!”
说着,竟真向焦柱撞去!程武急拦,却慢了一步——
砰!程颐额头撞柱,鲜血迸流!但他未死,踉跄站稳,血染绯袍,状如疯魔:“蔡元长!你看看这血!看看这焦土!看看这些百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百姓群情激愤:“程公高义!”“严惩奸贼!”
蔡京面色铁青,童贯握剑的手微颤。种建中趁机高呼:“童贯!你已众叛亲离!放下兵刃,或可从轻发落!”
童贯眼神闪烁,忽然狂笑:“众叛亲离?咱家掌军二十年,怕你们这些书生?!”他挥剑,“黑鸦!杀——”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忽然传来轰隆巨响!地面塌陷,烟尘冲天!一道火柱从秘道口喷出,裹着人影——竟是石勇与蔡安扭打着滚出!两人浑身是火,惨叫连连,瞬间化成焦炭!
“秘道……秘道里有火油……”石勇临死嘶吼,“蔡安……点燃了……”
火势迅速蔓延,引燃废墟下残余梁木!人群惊逃,马匹惊嘶!
“救火!”种建中急令。
但火借风势,愈烧愈猛,竟向邻近民宅蔓延!童贯趁机率死士突围,蔡京上轿欲逃。
“不能让他们走!”苏轼欲追,却踉跄倒地——毒伤发作。
程颐扑过来扶他,血滴在他脸上:“子瞻……账册……账册要传出去……”
“程公……”
“我……我不成了……”程颐气息微弱,“告诉太后……老夫……认罪……但求……保百姓……”
言罢,气绝。双目圆睁,望天。
苏轼抱着程颐尸身,泪如雨下。火光照亮废墟,照亮焦尸,照亮这荒谬的人间。
远处,童贯已杀出血路,蔡京轿子消失在街角。
种建中浑身浴血奔来:“苏学士!火势控制不住了!必须疏散百姓!”
苏轼缓缓放下程颐,起身,望向熊熊烈火。
旧邸又在燃烧。这一次,烧的是真相,是良知,是一个时代最后的体面。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烧吧……烧光了……就干净了……”
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