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汴河浮尸
子时将至,苏轼未赴旧邸之约。
他坐在书房,烛火只留一盏,昏黄光晕仅照亮案前尺许。墙上影子随火光摇曳,张牙舞爪,似有无形之物在暗中窥视。《东坡乐府》摊在案上,“人间有味是清欢”七字在阴影里扭曲变形。
更鼓敲过子时,万籁俱寂,唯雨声淅沥。忽然,府门被急拍,赵允明声音穿透雨幕传来:“苏学士!开门!急事!”
苏轼亲自开门,赵允明一身蓑衣,笠沿雨水成帘。他身后两名衙役抬着一具用草席紧裹的尸身,雨水混着泥水从席缝渗出。
“学士,”赵允明抹去脸上雨水,面色凝重如铁,“一个时辰前,漕工在汴河下游芦苇丛发现此尸。”
“何人?”
“初步辨认,是张全。”
苏轼脑中“嗡”的一声,如钟磬轰鸣:“那焦尸……”
“焦尸缺一门齿,但方才寻到张全在蜀地的同乡确认,张全门齿完好,且左臂确有青龙刺青。”赵允明掀开草席一角,露出尸身左臂——虽被水泡得肿胀发白,但青龙纹样清晰可见,“焦尸肩骨处无颜料渗入痕迹,绝非张全。”
“死亡时间?”
“约四日前,与令侍妾所说调戏之夜吻合。尸身颈有勒痕,呈紫黑色,但致命伤是胸口一刀,直透心腑。”赵允明紧盯苏轼,目光如鹰,“学士,张全四日前已死,那焦尸只能是……”
“李岩。”苏轼吐出二字,喉头发干。
“何以见得?”
“程公说李岩失踪,焦尸齿有槟榔痕,李岩是蜀人。且词页背面压印‘李岩’之名,应是真账页与假词页叠放时墨迹未干,相互渗透所致。”苏轼深吸一口气,雨夜寒气刺入肺腑,“有人毒杀李岩,焚尸假扮张全,是为制造‘张全死于昨夜大火’的假象,从而掩盖张全早已被杀的事实——因为张全之死,牵扯出漕银案。”
“为何如此麻烦?直接杀李岩抛尸,岂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