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凶手要的不仅是灭口,还要搅乱视听,将案子引向党争仇杀。”苏轼苦笑,“而我,是现成的替罪羊。蜀党领袖杀洛党门生,或因私怨,或因党争——多完美的故事。”
赵允明沉默良久,雨水顺着蓑衣滴落,在青砖地上汇成一小洼。他忽然道:“学士,此案我已无法独断。焦尸身份、漕银去向、茶庄大火、李岩失踪……每一条都指向朝堂重臣。太后限十日,今日已是第六日。”
“推官欲如何?”
“我要查军器监深夜漕船,查童贯,查蔡京。”赵允明目光坚毅如刀,“但需学士相助——您那夜所见漕船细节、力夫情状、银锭模样,请具状详呈。即便无人证,也是线索。此外……”他压低声音,“请小心府中之人。张全邻人所见受伤翻墙者,身形似贵府书童小坡。”
苏轼背脊一僵。
正要开口,忽听屋顶瓦片“咔嚓”轻响,似有人踏足。
“谁?!”
赵允明拔刀疾冲出门,两名衙役紧随。苏轼奔至院中,雨幕茫茫,只见一道黑影如夜枭掠过屋檐,消失在邻宅屋脊后。赵允明追出十余步,停下,从泥水中拾起一物——是一支寻常竹杆羽箭,箭身缠着油纸。
他解下展开,油纸上墨迹被雨水洇湿,但尚可辨认:
“漕银三十万,可烧亦可埋。若再深究,恐祸及全族。”
落款处,画了一枚小小的玉璜图案,线条简拙,却形神俱备。
玉璜——程颐门生常佩的饰物,李岩也有一枚,且是程颐亲赠。
风吹雨斜,满院梧桐叶在积水中打旋,如无数挣扎的、溺毙的手。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