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蓓抢先回答：“我俩去对面买个冰激凌，拜拜。”

电梯门关上，在安静中将两人送到负二楼停车场。

李昶有些难为情地带路：“早上来晚了，车停得比较远。”

方觉道：“没关系。”

李昶走前面一些带路，方觉不紧不慢地跟着，落后他半个身位。

停车场光线昏暗，错落的脚步声和她的心跳声缠绕在一起，又像回到了当年踩着夜色树影放学的夜晚。

好像什么都变了，时间、地点、心境。

又好像没有变。

她和李昶总是没能在同一个频道。

在李昶喜欢她的时候，她因所谓的“为他好”做了让自己遗憾的选择。

而现在她不再执着于“好”与“不好”，李昶却已经不再执着于获得她的认可，迈向了新的前方。

她有些苦涩地想，这算不算是一种同频的不同频？

没出停车场多远，便开始堵车。

海策处在A市的“牛马区”中心。

其他区的下班高峰期大概是五点半。但是这里的下班高峰期得往后挪至少两个小时。

各式各样的车都平等地在这四车道上拥塞着。

好在禁止鸣笛，不然不知道能吵成什么样。

李昶开着车，缓慢地跟着前车的挪动。

他心情不错，手指还轻快地在方向盘上打着节奏似的。

方觉想起下午的事：“话说，下午涯姐夸你来着。”

李昶惊讶：“夸我什么？”

方觉总结：“夸你有混职场的潜力。”

又会甩锅又会阴阳，这可不就是混职场的好苗子吗？

李昶大概理解到是为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气不过，何旭说我也就算了，还扯上你，我不想连累你。”

方觉看着他说着说着还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像是在告状，甚至有些欣慰地想伸手摸摸他的头顺毛。

但……不合适。

方觉克制住了自己的双手。

李昶继续道：“这招是跟我同学学的，装可怜，我头一次用，没想到还挺好使。”

方觉的确没见过李昶因为什么事情装可怜。

以前他要么是装作高冷的样子，要么是嘴硬得要命，要么就是傻乐的样子。

她真还有些后悔没有坚持跟进何总办公室了。

李昶回想后道：“当时小组作业，有同学不干活，还想拿成绩，组长就找老师，说什么自己能力不足，没考虑到那人的时间比较忙，导致分配的工作完全没有时间做……之类的话。我理解就是，假装检讨自己，实则指责他人？”

方觉认可地点点头：“确实听起来不错，我以后也学学。”

李昶道：“最好还是不要遇到这种事情了。”

方觉听着他语气中的认真一愣，带着笑意道：“借你吉言。”

艰难地从打工人聚集地的车流中摆脱出来，驶入了顺畅的街区。

李昶想起还没分享晚上的发现，迫不及待地问：“数据的事情，你猜我今晚发现了什么？”

方觉皱眉，问：“发现了什么？数据有问题？”

她也想过数据的问题，但没想出到能怎么做手脚。

公司的数据有管理规范，申请、使用都有记录，没人会胆子大到篡改生产数据。

李昶道：“对，数据有问题。何旭最开始给我的客诉表就是错的。”

方觉没想明白：“最开始就是错的？”

李昶道：“客诉的表，表名是CustomerComplaintInfo，但是何旭周四给我申请的表，表名的Info，是lnfo，长得太像了。”

说着，趁着停车等红灯，李昶右手在空中划拉了一笔，给方觉演示两个后缀的区别。

方觉震惊：“所以他最开始给你的数据是他自己弄的表？那你们今晚的数据是？”

李昶哼了一声，继续道：“他周一申请去掉了那个表的权限，又给我申请了正确的权限，所以今晚计算的数是对的。”

没想到，何旭整天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为了整人，竟然好好学习了系统操作。

不过他计划的也没错。

用户的数据面板里，已有权限的表按列表展示。

李昶数据权限不多，根本用不到搜索功能，自然也很难在使用时发现表名的问题。

方觉问：“你说的这些，有留存记录吗？”

李昶答：“留了，明天发给你？”

方觉点头：“好，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去查表名的？”

按照惯性思维，会先排除表格的问题，毕竟是公司的数据，难道还能有错？

李昶尴尬地挠头，道：“我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

李昶一言难尽地继续解释：“就让何蓓帮看了数据修改情况，她提到系统里有的字母长得很像，人工输入表名很容易弄错，我才想到可能是表名的问题。”

方觉清楚了事情的全貌，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容易……”

李昶叹气：“哎，我以前参加比赛，同学借我电脑后，偷改了我的数据集标签，我以为这种奇葩事这辈子只会碰到一次，没想到……”

经历很苦，但是倒霉事都发生在同一人身上，又增添了些许喜剧色彩。

李昶望天：“想笑就笑吧，大概是我比较倒霉吧。”

方觉没忍住笑着轻轻拍了拍李昶的肩头，道：“年轻人，多吃苦，才能吃更多苦。”

李昶闻言，脸更苦了：“谢谢，但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