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的工位看不到何总的办公室，只能去茶水间找了把椅子坐下。

但半个小时过去，何总的办公室门依旧紧闭。

怎么能谈这么久。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大多数人都结伴去吃晚饭，有些工作急的同事，点了外卖在工位上边干活儿边吃。

许熙晚上还有个会要开，也只能先去食堂凑合一顿晚饭，留方觉在楼上等三人谈完。

汇报虽然出了问题，但何旭是何总的人，总归不会正儿八经地惩罚什么，顶多是骂上两句。

她只担心李昶是否承受得了，

他一路顺风顺水，没听别人说过几句重话，好在他应该是本来也不打算留用——她在李昶的工作里可看不出什么对这个行业的热情。

那这事对他的影响想来不会特别大。

方觉杯里的咖啡喝得还剩个底，何总的办公室门终于打开了。

唐涯先出，接着是何旭和李昶，李昶走在最后，把门轻带上。

何旭把他随身带着的本子夹在腋下，双手交叉相抱，不屑地对李昶说：“行，有你的。”

说罢，急匆匆地走了。

方觉端着杯子，走到两人旁边，低声问道：“怎么样？”

唐涯示意李昶先离开，他看了眼方觉，点头先往工位的方向回去了。

方觉也清楚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跟着唐涯找了一个小会客室。

唐涯笑着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带着些欣慰地说道：“没想到，李昶还挺能说。”

方觉坐到唐涯旁边，好奇道：“怎么？”

唐涯回忆了下刚刚的场景，指尖欢快地敲打着桌面道：“何旭一进去就想甩锅，李昶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抚客户，希望何旭能对事不对人，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何总当然也更关心客户，关键时刻谁管何旭想折腾谁啊，给他一口老血憋了回去。”

何旭这个做法，方觉也不意外。

他只想着自己的问题，但客户投诉在先，何总面临升职，一定是想避免生出枝节。

他在这个节骨眼想把事情闹大，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唐涯又继续说：“李昶说他自己可以马上去算一版数，但是因为自己‘就算前期和何旭老师确认好了口径’、‘就算把底稿发给了何旭老师复核’但因为‘自己对客户的理解不到位’的原因，算错数了，所以希望何旭和他一起算一版，哈哈哈，他哪儿学的这些阴阳怪气？”

方觉诧异：“他真这么说的？”

用建议的方式把何旭的问题都讲了一遍，何旭真是想打断也没法开口。

唐涯大概是又想到何旭憋了一口气却又出不掉的样子，笑得拍了拍桌子：“对，他说完之后，何总就盯着何旭，让他下不为例，自己的报告要自己负责，何旭听了气都不敢出，怂成这样还想坑人，丢人。”

方觉没想到这锅这么容易又回到了何旭头上，她想了想说：“我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统计投诉占比，这么简单的数，怎么会出错？”

唐涯见方觉想刨根问底，敛起笑提醒道：“小觉，现在事情又回到了何旭身上，就可以了。”

就算何旭给的数据有问题，他也能解释说就是他取数的时候出了问题，并非故意。

事情最终的结果和现在不会有什么两样。

想要把何旭更阴暗的一面暴露出来，自身肯定也得付出一些代价。

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得。

方觉看了看唐涯的脸色，垂眼看着脚尖，嘴上答着：“好。”

但是，李昶因为她被何旭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她没有办法把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人。

反正她要离开了，不如让自己和李昶在这里都呆得更痛快一些。

方觉回到工位时，李昶在工位上捣鼓他的那些数据。

她走到李昶身旁，问道：“你吃饭了吗？”

李昶全神贯注，听到方觉说话声才反应过来，坐直身子，抬头答：“没，想先把数据弄完。”

方觉只好说：“想吃什么吗？我下楼吃饭，吃完给你带上来。”

李昶眼神被方觉的话点亮，刚要开口，就听电脑屏幕后方由远到近的脚步声和清亮的说话声：“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李昶工位的屏幕放得高，加上保洁阿姨原以为这工位短时间内没人用，往他这边堆了好几盆绿植，从何蓓那边往李昶的方向走，硬是要走到近处才能看得见他。

明显何蓓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方觉会在这里。

何蓓上扬的语调在最后看见方觉的一刻低了下去，表情僵硬地朝看向李昶。

方觉没感觉出两人之间诡异的暗流涌动，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掩饰好情绪道：“那我先去吃饭了。”

李昶呆坐在原地，何蓓提着还热乎的肯德基，两人呆滞地看着方觉走远的方向，像两个不小心打坏花瓶的幼儿园孩子。

何蓓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道：“我没见着觉姐在，要知道她在，我肯定不往你这边凑了。”

李昶知道何蓓也是好意，但方觉离开时看起来并不在意，他也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

几不可闻的叹气声后，他勉强地撑起精神道：“带的什么？”

何蓓把袋子放到他旁边工位桌子上，说：“星期一，让你提前疯狂一下。”

“……谢谢，今晚就疯狂加班。”

何蓓听说了下午的事，但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道：“祝你今天十一点前下班。”

李昶拿出汉堡，盯着它热腾腾的大嘴，酥脆的鸡腿肉和香浓的酱汁像在龇牙咧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