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并没有如方觉的意，下班时仍未停歇。

她拿上包，叫上在工位上昏昏欲睡的李昶，一同到负一楼的停车场。

意外的是，李昶的车是熟悉的黑玉色，多年未见也不显老旧。

这竟然是赵林高中接送两人的那辆。

虽然车的价格不低，但算起来也有近10年的车龄了。

他的恋旧让方觉有些诧异。

李昶没发现方觉的轻怔，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老李说这车算租给我开，一个月上交三分之一的实习工资。”

方觉不禁笑问：“实习工资的三分之一，怕是连油钱都不够。”

李昶嘿嘿笑了笑，见方觉坐进去，关好车门，从车头方向绕回到驾驶位。

李昶坐好，打开导航，问：“方老师，你家在？”

“停，下班就不用叫方老师了……”

方觉实在不想在下班后还听到这个称呼。

也许李昶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她难以避免地觉得有些羞耻。

一声近乎不可闻的轻笑后，李昶答：“好的，觉姐。”

久远的称呼。

但总归比方老师能让她更平静。

“我住月闲庭。”

方觉当初就是相中这个小区名字。

旁边小区同样户型，离地铁站近一百米，便宜两百来块，但就因为名字不够好听，在方觉这里落榜。

“好，到哪个门近一些？”

“南门。”

李昶熟练地导航、起步，顺着导航标识开出公司地下车库。

这个时间点的车已经很少了。

下午的大雨，让很多人选择了早早撤退，就怕走得晚被堵在半路上。

好在现在已经十点半，不再堵车，导航一路全绿。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预计可以在十一点前到达。

李昶开车的技术看起来还算靠谱，方觉观察了两分钟后放下心来。

有些感慨。

虽然坐过这辆车很多次，但方觉还是头一次坐在副驾驶座上。

以往都是她和李昶坐后排，一人一边靠窗坐着。

中间的座位空着，用来装刚要跳出地平线的晨曦，装晚自习后沉沉入睡的夜色，装两人因急刹而不自觉交握的双手。

“你……”

“你……”

同时想要打破安静的冲动。

李昶直视前方路况，抿了抿唇，问：“你想说什么？”

方觉短促地“啊”了一声，道：“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李昶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出国了？”

她怎么能不知道？

周衍在朋友圈里哭了两天，说他最好的朋友要抛弃他了。

季央说太好了李昶也能出国去吃吃苦头了。

赵文也私聊了她关于李昶的去向，问她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

她和李昶都走了对自己来说更好的路，这就够了。

李昶也不会，她也不会后悔，就可以了。

方觉的视线跟随着顺着车窗歪歪扭扭往下淌的水流，道：“你简历上写你还在美国念书。”

“哦，”李昶沉默少许，答，“回来了不到半个月吧，拿到实习offer就回来了。”

“怎么想着来海策，你不是学建筑的吗？”

这是方觉一直以来的疑惑，是从看到李昶简历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无论是李昶书房里那些模型，还是方觉不小心踩到过的建模图，都在说明海策不会是李昶内心的选择。

李昶叹一口气，似是诉苦地说：“现在的建筑可不好找工作，我只能四处海投，还好海策收留了我。”

“你不想留在那边吗？”

“我留在那边干什么，那边又没谁。”

后半句被突然的雷声吞没。

“你刚说什么？雷声太大了。”方觉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吃不惯，住不惯，还是回来方便。”

“哦，”方觉没细想，努力找话题，不让气氛滑向尴尬，“那你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李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你是以带教老师的身份问，还是……以老同学的身份？”

“……同学，这是下班时间。”

“挺好的，我的带教老师很好，主管也很好，一起进来实习的伙伴们也很好，就是旁边的老大哥有时候突然就开始阴阳怪气的。”

方觉本听着第一句话有些不好意思，听到最后的点评整个人都笑开了。

李昶的工位和何旭挨得很近，就连方觉的位置都能偶尔听到何旭突然暴起摔电话，更别提离得更近的李昶了。

不过，一起实习的伙伴，是指何蓓吗？

方觉想问，忍住了。

“你呢，你觉得我这段时间怎么样？”

方觉听到李昶这样问她。

同样的，方觉也问道：“那你是想听作为带教老师的看法，还是作为同学的看法？”

“都可以，只要是你的看法。”

李昶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些难以察觉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