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许熙拉着方觉下楼。

虽然许熙男朋友就在一个公司，但她说着“距离产生美”，午餐晚餐都和方觉黏在一起。

方觉对此只能说：“谢谢你用我的不美换取你男朋友的美。”

不过方觉对许熙热爱的轻食里的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好在轻食店老板大度，让她外带了从隔壁料理店打包的牛舌饭。

许熙像往常一样，说着最近项目中遇到的奇人气事，方觉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终于被许熙看出心不在焉。

“怎么了，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方觉拿叉子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有一点，因为……因为项目，太赶了。”

许熙闻言也跟着叹气：“哎，你命苦，我看最近你加班时间快100小时了。”

方觉勉强笑了笑表示无奈，还没想好说什么，手机铃声便响了。

是刘成越。

方觉平日下班晚，有什么事就只能中午说。

“妈，怎么啦？”

“小觉，在吃饭吗？”

“对，在吃午饭。”

“想和你说下家里房子的事，那套老房子卖出去了，买家想下下周就能交房，我和你爸打算这周末把东西打包了，然后找搬家公司都拉到新家那边去，你那屋还剩一些东西，你要回来一趟吗？”

方黎最初住学校分配的教师宿舍。

结婚后有了方觉，便觉得分配的房间太小，离刘成越的公司也远，便取了个折中的位置，买了方觉读小学时住的房子。

后来市区发展，方黎的学校搬迁，刘成越也换了公司，为了生活便利，两人又决定置换了一次，也就是方觉读高中时住的地方。

现在方黎接近退休，刘成越在公司挂着闲职，便又琢磨着换个离公园近一些，环境好一些的的地方住。

方觉这周末还没有什么安排，如果这两天加班加点的话，周五应该可以准点下班冲去机场。

“可以，那我能回的话就周五晚上回家，如果临时有事，你俩就帮我打包一下。”

“好，那我和爸爸就先不动你的东西。”

“嗯嗯。”

“那周末回家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觉开始报菜名：“我想吃水煮牛肉、火爆腰花、蝴蝶虾……”

说着说着，座位对面的许熙发出吸溜一声，一副苦哈哈的样子。

“好，那你回家我做给你吃！”

“谢谢妈妈！”

刘成越关心道：“最近工作怎么样，还是很忙吗？”

平日下班到家后，方觉都会给家里报平安，只是这一两个月，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方觉无奈道：“对……”

刘成越也帮不到远在A市的方觉，只能安慰：“哎，真辛苦，前两天还碰到赵姨，以前老房子那边的邻居，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你肯定是记不得了，她说她家孩子也是，整天加班，不过听说你在海策，羡慕得不行……”

方觉深叹一口气，打断刘成越的话：“妈，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哦哦，好，那你忙，周五见。”

从方觉入职海策开始，刘成越偶尔就会和她提起他人对这件事的看法，大多是羡慕。

羡慕，可有时候羡慕也是一种牢笼。

不过，最开始时，方觉虽不好意思，但也觉得这也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海策每年校招门槛出名的高，方觉能以本科生入职，不得不说很有本事。

只是，这种感觉渐渐就变了。

变成一种名为“优秀”的束缚。

别人没有束缚她，是她自己在束缚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给爸妈说她的想法。

她们会觉得她不识好歹吗？

会觉得她娇气吗？

会认为原来那么优秀的女儿怎么变得叛逆了吗？

她也想要一个机会，得到问题的答案。

无论这个答案会是什么。

方觉挂掉电话，许熙问：“这周末你回家？”

“应该是，来得及的话。”

毕竟工作向来是不随人的主观意愿的，有时候急活儿说来就来，方觉也没法确定。

许熙遗憾：“哎，周日有个展，本来还说拉着你一块儿去看呢。”

方觉调侃：“你男朋友呢？”

许熙边叹气边摇头：“忙，都忙，忙点好呀。”

海策的工作强度高是业内公认，没有一个部门能逃掉加班。

不过，高强度加班的同事，薪酬待遇好也是业内公认的高，这也是好多海策人虽然累死累活但还是坚持下去的原因。

海策为愿意拼搏的人提供了一个获得A市体面生活的机会。

代价可能是时间，是青春，是自由，是爱情，是亲情，也可能是健康和家庭。

方觉的饭已经吃完，许熙盘子里还有一些看起来就食欲不佳的菜叶子。

方觉看了眼窗外开始变脸的天，说道：“快吃快吃，这天怕是快要下雨了。”

许熙闻言，三五两口，速度结束了战斗。

果不其然，雨很快就下了下来。

还好两人走得快，并没有被淋到。

回到工位时，雨势渐大，雨滴毫不客气地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好在隔音很好，室内只有沉闷的敲打声。

像低音的鼓点。